細雨依舊纏綿，將安北州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。周煥帶領的“鹽鐵司”核查隊伍，如同釘子般楔在林家“黑石山”礦場，那份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，讓礦場管事林福坐立難安。
核查持續了整整兩日。賬目被反覆核驗，庫房被清點了三遍，連礦洞深處的廢棄巷道都被胥吏們舉著火把仔細探查過。周煥始終面無表情，既未因發現那塊高品質礦石而立刻發難，也未因林福後來的百般討好而鬆懈分毫。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，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。
最終，在核查結束，隊伍即將離開前，周煥於礦場簡陋的公事房內，單獨見了林福一面。
沒有疾言厲色，沒有威逼恐嚇，周煥只是將那份核查文書副本，以及那塊被小心包裹的深色礦石樣本，輕輕推到了林福面前。
“林管事，”周煥的聲音平淡無波，卻帶著千鈞重壓，“礦場運作不易，些許損耗、記錄疏漏，大都督府並非不能體諒。侯爺要的，是北境鹽鐵之利能真正惠及軍民，穩固邊關。過往之事，或可酌情考量。但自即日起，‘鹽鐵司’章程即為鐵律，產量、品質、流向，需與賬冊嚴絲合縫，分毫不能有差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錐子般刺向林福冷汗涔涔的臉：“若再有‘記錄不明’、‘損耗過大’之事發生，下次來的，便不是周某這文吏，而是韓將軍麾下的‘破陣軍’了。屆時，掉的恐怕就不只是飯碗，而是……項上人頭了。”
林福雙腿一軟，幾乎癱倒在地，連連叩首：“小人明白！小人明白！多謝周大人指點！日後定當嚴格遵守‘鹽鐵司’章程，絕不敢再有半分欺瞞！”
他聽懂了周煥的弦外之音：鎮北侯己知曉林傢俬採匿產之事，此次只是警告，若再不識抬舉，下次便是雷霆手段。那“破陣軍”的屠刀，可是連蠻族大將和帝都欽差都砍過的！
周煥不再多言，起身帶著隊伍，在愈發密集的雨絲中，離開了黑石山礦場。留下的，是林福無邊的恐懼，以及一份必須立刻呈送林家堡的緊急密報。
……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定邊州，白家堡。
白榮看著手中一份匿名送來的密信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信上詳細列舉了馬家近日暗中收購的糧草數目，以及其家族護衛異常調動的幾個地點，時間點恰好與白家鹽道被劫之事高度吻合。信末還附有一句似是而非的猜測：“馬無夜草不肥，人無橫財不富。白家鹽利，誰人眼紅？”
“馬岱！好你個老匹夫！”白榮一把將信紙揉碎，眼中怒火熊熊，“表面上跟老子稱兄道弟，背地裡竟敢捅老子刀子！想吃掉老子的鹽路？就怕你沒那麼好的牙口！”
懷疑的種子一旦獲得“證據”的澆灌，瞬間便長成了參天大樹。白榮此刻己基本認定，就是馬家在背後搞鬼，意圖趁亂吞併他白家的產業。
“來人！”他厲聲喝道，“給老子盯死馬家！他們不是囤糧嗎？看看他們哪來的那麼多銀子！再調一隊好手，去給老子查，那幾條被劫的鹽道附近，有沒有馬家的人出沒！”
他決定雙管齊下，既要查清“真相”，也要給馬家一個狠狠的教訓，讓他們知道，這定邊州，到底誰才是老大！
……
朔風城，大都督府書房。
蘇瑾聽著趙壯關於安北、定邊兩州最新動向的稟報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“周煥做得不錯，分寸拿捏得正好。林家經此敲打，短期內必不敢明目張膽對抗，至少會表面上服從‘鹽鐵司’的管理。至於他們暗地裡是否還有小動作，且再看。”蘇瑾指尖輕點桌面，“白家和馬家那邊……火己經點起來了，讓他們先自己鬥一鬥。‘逆鱗’繼續煽風點火，但要確保這把火不會燒到我們自己身上。”
“是，將軍。”趙壯應道，“另外，魯匡大師有緊急事稟報，己在門外等候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魯匡快步走入，臉上帶著未褪的驚悸與興奮交織的複雜神色，他將自己的發現原原本本向蘇瑾彙報。
“鬼哭藤……竟與草原那邊的藥物有關聯？”蘇瑾眼神驟然銳利，“你能確定？”
“雖極其微弱，但那股陰寒特質，老朽絕不會認錯！”魯匡肯定道，“侯爺，對方似乎在嘗試將這種劇毒之物與其他成分混合，其目的……老朽不敢妄斷，但絕非善類！若與那不穩定的高純度硝石結合，後果不堪設想！”
蘇瑾沉默片刻，腦中飛速整合著資訊：狼頭標記、西方菸蒂、詭異粉末、鬼哭藤……阿保機背後的“狼神僕人”，其手段果然越來越超出常理。他們不僅在提升武器裝備，更在涉足危險的生化或爆炸物領域。
“此事列為最高機密。”蘇瑾沉聲道，“魯大師，你繼續研究，重點在於解析其可能的應用方式，以及……尋找剋制之法。需要什麼，首接向趙壯提。但切記，一切試驗必須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，絕不可冒進！”
“老朽明白！”魯匡鄭重領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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