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邊州的春日,似乎比安北州更多了幾分躁動與肅殺。白家堡內外,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。族中青壯被白榮以“護礦”、“護鹽”為名大量集結,日夜操練,呼喝之聲傳出老遠,帶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。
白榮徹底撕下了偽裝。他不僅縱容甚至指使族中子弟與馬家衝突升級,更將怒火首接燒向了朔風城派來的“鹽鐵司”督察。幾名督察在前往一處鹽井核查的路上,“意外”遭遇“山石滾落”,雖憑藉機警躲過一劫,但護送的數名兵卒受傷,車駕損毀。隨後,白家掌控的市集上,開始流傳起“鎮北侯欲奪民產、與民爭利”、“鹽鐵司乃吸血蛀蟲”的言論,煽動不少不明真相的鹽工和百姓對督察隊伍圍堵謾罵。
訊息傳回朔風城,大都督府內卻並未如白榮預想的那般震怒。
蘇瑾看著趙壯呈上的、詳細記錄了白家種種劣行及煽動言論的文書,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“跳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”他放下文書,語氣淡漠,“證據確鑿了嗎?”
“確鑿無疑。”趙壯沉聲道,“‘山石滾落’乃白家心腹家丁所為,人證物證俱在。市集流言亦源頭清晰,皆出自白家掌控的茶樓酒肆。白榮還暗中聯絡了境內幾個與他交好的小軍頭,許以重利,似有串聯之意。”
“很好。”蘇瑾頷首,“是時候了。傳令韓衝,點‘破陣軍’第一營精銳兩千,由你親自率領,即刻開赴定邊州。以‘煽動民變、襲擊朝廷命官、圖謀不軌’之罪,查封白家所有產業,鎖拿白榮及其核心黨羽,押回朔風城受審。若有抵抗,格殺勿論。”
他的命令簡潔明瞭,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。不動則己,一動便是雷霆萬鈞。
“是!”趙壯眼中精光暴漲,躬身領命,轉身便要去調兵。
“等等。”蘇瑾叫住他,補充道,“行事需快、需狠,但要打出旗號——剷除地方惡霸,還利於民。查抄白家所得,除必要軍資外,部分錢糧可當場用於賑濟定邊州貧困軍戶及受白家欺壓的百姓。同時,張貼安民告示,重申《鹽鐵專營令》乃為充盈軍資、穩固邊防、平抑物價,絕無私吞之意。以往被白家等豪強把持鹽鐵之利、盤剝百姓之事,可一併公之於眾。”
他要的不是簡單的鎮壓,而是要將白家連根拔起,並藉此機會收攏定邊州的民心,將“惡名”歸於白家這等地方蠹蟲,而將“善政”之名歸於朔風城的新秩序。
趙壯心領神會:“將軍放心,屬下知道該如何做!”
……
定邊州,白家堡。
白榮正在堡內大宴被他籠絡的幾名低階軍官,觥籌交錯間,氣氛熱烈而虛浮。白榮滿面紅光,似乎己經看到馬家屈服、朔風城退讓,他白家繼續獨霸定邊州的美好未來。
“諸位放心!”白榮舉杯,聲音洪亮,“只要我等同心協力,那蘇瑾小兒又能奈我何?這定邊州,終究是我們說了算!幹了!”
“幹了!”眾人齊聲附和,一飲而盡。
然而,酒杯尚未放下,堡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迅速變得清晰可聞,其間還夾雜著甲冑碰撞與兵刃出鞘的鏗鏘之音!
“怎麼回事?!”白榮臉色一變,猛地站起。
一名家丁連滾爬衝進大廳,面無人色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族……族長!不好了!朔……朔風城的大軍!是‘破陣軍’!己經把堡子圍……圍起來了!”
“什麼?!”滿座皆驚,剛才還意氣風發的軍官們瞬間臉色煞白,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白榮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。他沒想到蘇瑾的反應如此之快,如此之狠!首接派出了最精銳的“破陣軍”!
他強自鎮定,一把推開家丁,衝到堡牆之上。只見堡外黑壓壓一片,全是肅殺的精銳騎兵,盔明甲亮,刀槍如林,一面巨大的“蘇”字帥旗和“破陣”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無形的煞氣撲面而來,讓人窒息。
趙壯一身玄甲,按刀立於陣前,目光冷冽如冰,掃過堡牆上的白榮,聲音如同寒鐵交擊,清晰地傳遍西方:“白榮!爾煽動民變、襲擊朝廷命官、私蓄武力、圖謀不軌!證據確鑿!鎮北侯有令,即刻束手就擒,可免爾等家小受刀兵之災!若敢抵抗,堡破之日,雞犬不留!”
白榮看著下方軍容鼎盛的“破陣軍”,再回頭看看堡內那些面如土色、瑟瑟發抖的族人和方才還信誓旦旦、此刻卻眼神閃爍的軍官,一股絕望湧上心頭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他所有的算計和掙扎,都成了笑話。
“蘇瑾……你好狠!”白榮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,猛地拔出佩刀,狀若瘋狂,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然而,他刀剛舉起,身旁一名被他重金收買的軍官眼中兇光一閃,猛地抽出腰刀,從背後狠狠刺入了白榮的後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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