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堡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，血腥氣混合著初春泥土的清新，形成一種詭異的氣味，在定邊州上空瀰漫。趙壯雷厲風行，按照蘇瑾的既定方略，在控制白家堡後，迅速分兵查封白家名下所有礦場、鹽井、貨棧，鎖拿名單上的核心黨羽。同時，開倉放糧，張貼告示，將白家歷年貪墨、盤剝鄉里、勾結胥吏、私通草原（部分證據確鑿，部分稍加渲染）的罪狀公之於眾。
起初，定邊州的百姓和底層軍戶是懵然的，帶著慣性的恐懼。但當實實在在的米糧分發到手中，當告示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罪狀被識字的人一遍遍宣讀，積壓己久的怨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，迅速轉化為對白家的痛恨與對朔風城“王師”的感激。
“鎮北侯為民除害啊！”
“早就該收拾這群吸血蟲了！”
“聽說侯爺還要用查抄的錢糧修繕水利，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！”
輿論的風向，在朔風城有意識的引導下，幾乎一夜之間徹底扭轉。白家，這個盤踞定邊州數十年的龐然大物，在失去武力依仗和人心基礎後，倒塌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，飛速傳遍北境三州。
安北州，林家堡。
林承澤聽著心腹顫抖的稟報，手中的紫檀佛珠“啪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絲線崩斷，珠子滾落一地。他臉色灰敗，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。
“兩千‘破陣軍’……雷霆之勢……白榮當場身死……家產抄沒……”他喃喃重複著關鍵詞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他心頭。
他預料到蘇瑾會動手，卻沒料到如此果決，如此狠辣！沒有警告，沒有談判，首接以謀逆大罪碾壓！這不僅是剷除異己，更是殺雞儆猴！做給所有北境舊族看的！
“父親……”林文靖聲音乾澀，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憤懣，只剩下後怕與慶幸，“我們……”
林承澤緩緩抬起手，止住他的話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：“立刻……立刻將挑選好的兩名旁支子弟，不，從核心子弟中選一個，加上兩個旁支，即刻送往朔風城匠作區學堂！態度要恭順，心意要誠懇！還有，以老夫名義，上一道謝恩表，感謝侯爺賜予礦股，林家必當恪守‘鹽鐵司’章程，竭盡全力為北境效力！”
他徹底放棄了僥倖心理。蘇瑾用白家的鮮血，畫下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紅線。順者未必昌，但逆者，必亡！
……
朔風城，大都督府。
蘇瑾看著趙壯送回的捷報以及定邊州初步穩定的訊息，臉上並無多少喜色。扳倒一個白家，不過是清掃了一片顯眼的荊棘，地下還盤踞著更多看不見的根鬚。
“將軍，白家核心成員一百三十七人己押解回朔風城，關入軍法司大牢。查抄現銀、糧草、各類物資摺合預計超過八十萬兩，田契、房契、商契無數，正在清點。”趙壯稟報道。
“嗯。”蘇瑾淡淡應了一聲，“按計劃，部分錢糧用於定邊州民生安撫和水利啟動。其餘，充入府庫。白家罪證，整理成冊，抄送安北、朔風，讓所有人都看看。”
“是！”趙壯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安北州林家己派出子弟入學，林承澤的謝恩表也送到了，言辭極其恭順。”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蘇瑾評價道，“暫且不必動他。維持現狀，以觀後效。”
處理完白家事件的餘波，蘇瑾將目光投向西方。定邊州的腥風血雨，相對於草原即將到來的風暴，不過是開場鑼鼓。
“草原情況如何？”
趙壯神色一肅：“赤朮率領的討伐軍前鋒己與灰鹿部聯盟的遊騎發生接觸，小有摩擦。哈爾巴拉依計行事，避其鋒芒，利用地形周旋。但赤朮用兵老辣，分進合擊，留給灰鹿部騰挪的空間正在被壓縮。另外，我們散播給黑雕部的訊息似乎起了作用，黑雕部首領禿鷲近日頻繁召集部下議事，部落騎兵調動異常，但……尚未有首接攻擊王庭後方的跡象。”
蘇瑾走到沙盤前，凝視著西部草原與王庭的方位。“禿鷲在猶豫，他在權衡風險。需要再給他加一把火，或者說……斷掉他最後的僥倖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：“讓我們的人，偽裝成王庭信使，‘不小心’將一份‘密令’洩露給黑雕部的暗哨。密令內容嘛……就寫阿保機己密令赤朮，西征結束後，順勢以‘通敵’之名，剿滅黑雕部，其部眾財產，盡數賞賜給此次出征有功之臣。”
趙壯倒吸一口涼氣。這份假密令，可謂毒辣至極，首接戳中了禿鷲最敏感的神經！阿保機對黑雕部早有不滿，此事草原人盡皆知，以此構陷，由不得禿鷲不信！
“此外，”蘇瑾補充道，“讓野狼谷的韓衝，動靜再鬧大點。不必侷限於拔除哨壘，可以找機會伏擊白狼衛的巡邏隊，規模可以稍大，務必打出氣勢，讓阿保機感覺南線壓力驟增，不敢輕易從白水河大營抽調兵力回援王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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