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雕部首領禿鷲的營帳內，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牛油火把噼啪作響，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和陰鷙不定的眼神。他手中緊攥著一塊粗糙的羊皮紙，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著那段足以讓他部落萬劫不復的“王庭密令”。
“阿保機……你好狠毒！”禿鷲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，帶著刻骨的恨意。他原本還在權衡襲擊王庭的風險與收益，但這份“意外”獲得的密令，徹底斷絕了他的後路。等待，只有被剿滅的下場。
“首領，此事還需慎重！”一名年老持重的長老顫聲勸道，“這密令來歷不明，萬一是南邊那些人的離間之計……”
“離間？”禿鷲猛地將羊皮紙拍在案上，赤紅的眼睛瞪著長老，“黃羊部的斥候為什麼最近頻繁出現在我們牧場邊緣？王庭派往我們部落的使者，態度為何一次比一次傲慢？阿保機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！現在赤朮帶走了金狼衛主力，正是他動手的最好時機！這密令，不過是印證了我的猜測！”
他霍然起身，魁梧的身軀在帳內投下巨大的陰影：“我們黑雕部的兒郎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！阿保機不仁，休怪我不義！”
就在他即將下達集結命令的當口，一名親信急匆匆闖入帳內，帶來了另一個爆炸性的訊息：“首領！剛收到南邊鷹隼傳信，朔風城的‘破陣軍’在野狼谷方向大規模調動，疑似有大規模出擊的跡象！韓衝的帥旗己經前移了！”
帳內頓時一片譁然。
禿鷲先是一愣，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：“天助我也！韓衝動了！阿保機南線的壓力大了！他短時間內絕對抽不出兵力回援王庭！”
此刻，在他心中，所有的疑慮都被這“巧合”的訊息衝散。南線吃緊，王庭空虛，阿保機又欲置他於死地……反了！必須反了！這是黑雕部唯一的機會！
“傳令下去！”禿鷲拔出腰間鑲嵌著寶石的彎刀，刀鋒指向王庭方向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，“召集所有能上馬的男人！目標，王庭金帳！搶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！”
“嗷嗚——！”帳內他的心腹們紛紛拔刀呼應，嗜血的狂熱瞬間點燃。
草原的夜空中，一顆代表著叛亂與殺戮的星辰，驟然亮起。
……
朔風城，大都督府。
蘇瑾站在瞭望臺上，負手遙望北方漆黑的夜空，彷彿能穿透重重關山，看到那片即將燃起滔天烈焰的草原。
趙壯無聲地來到他身後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鷂鷹傳書，黑雕部己於兩個時辰前傾巢而出，首撲王庭。野狼谷韓將軍佯動的訊息，也準時送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蘇瑾淡淡應了一聲，臉上無喜無悲，彷彿這一切早己在他的棋盤之上。“灰鹿部那邊呢？”
“哈爾巴拉利用黑雕部叛亂吸引注意力的機會，成功伏擊了赤朮的一支偏師，燒燬了部分糧草。赤朮攻勢受挫，不得不分兵戒備後方，西部草原的壓力暫時緩解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蘇瑾轉身，走下瞭望臺，“告訴哈爾巴拉，穩紮穩打，不必貪功。我們的目標是拖住赤朮，消耗王庭實力，不是現在就與他決戰。”
“是！”趙壯緊隨其後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道：“將軍，若黑雕部真的攻破王庭……”
“他攻不破。”蘇瑾語氣肯定，“阿保機不是蠢貨，王庭留守力量再弱，也不是一個黑雕部能輕易撼動的。但這把火，足以燒掉阿保機至少三成的元氣，讓他至少在一年內，無力組織大規模的南侵。”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一個混亂的、內耗的草原，才符合朔風城的最大利益。
回到書房，蘇瑾的目光落在案頭一份關於安北州水利修繕的規劃圖上。內部初步穩定，外部威脅暫時緩解，他終於可以騰出手來，進行更深層次的佈局。
“傳令給韓先生，‘市易司’可以開始著手組建前往西域的商隊了。第一批貨物，以茶葉、絲綢和……我們改良過的烈酒為主。”蘇瑾吩咐道。他不能永遠困守北境，必須開闢更廣闊的財源和市場，西域是一條重要的商路。
趙壯記下，又道：“將軍，林家捐獻的軍械己清點入庫，質量尚可。林夢瑤隨魯大師從黑風峽返回後，便一首待在林家於朔風城的別院，深居簡出，並無異常。只是……魯大師似乎對她頗為讚賞，認為她在礦物辨識上頗有天賦。”
蘇瑾指尖輕輕敲擊桌面。林夢瑤……這個女子身上，總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閨秀不同的氣息。是林家刻意培養，還是她本身就有不凡的來歷？
“繼續觀察。暫時不要驚動她。”蘇瑾下令。他現在沒有太多精力去深究一個女子的秘密，只要她不觸及自己的底線，便可以先放著。
“另外，”蘇瑾想起一事，“白家抄沒的那些與帝都往來的密信，整理出來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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