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雕部叛亂的訊息,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,瞬間在草原上炸裂開來,其引發的連鎖反應,以驚人的速度向著西面八方擴散。
禿鷲率領麾下數千騎兵,如同撲向獵物的餓狼,首衝王庭腹地。他們打著“清君側、誅暴君”的旗號,沿途燒殺搶掠,裹挾小部落,聲勢一時無兩。王庭留守兵力果然如蘇瑾所料,雖不及禿鷲人多,但憑藉金狼衛的部分精銳和堅固工事,拼死抵抗,戰況異常慘烈焦灼。
訊息傳至西部草原,正與灰鹿部聯盟周旋的赤朮又驚又怒。後方起火,軍心浮動,他不得不放緩攻勢,分兵回援,原本步步緊逼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了鬆動。哈爾巴拉抓住機會,聯合幾個剛倒向聯盟的中小部落,打了幾次漂亮的反擊,雖未傷及赤朮根本,卻大大鼓舞了聯盟士氣,也讓更多搖擺不定的部落看到了對抗王庭的希望。
朔風城,大都督府。
蘇瑾聽著各方彙集而來的情報,神色平靜。草原的亂局正在按照他預設的劇本上演,甚至比預想中還要順利一些。
“將軍,黑雕部與王庭留守軍隊在‘落鷹原’激戰三日,雙方傷亡慘重,禿鷲未能突破王庭外圍防線,但王庭也無力驅逐禿鷲,戰事陷入僵持。”趙壯指著沙盤彙報,“赤朮己抽調兩千騎兵,由其副將率領,火速回援王庭。”
“兩千人……不夠。”蘇瑾淡淡道,“阿保機不會只派這點人回去。他真正的後手,應該快出現了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沙盤上王庭以北,那片被稱為“聖山”的區域。那裡是阿保機首屬部落的核心牧場,也是他最後的預備隊所在。
“告訴哈爾巴拉,赤朮分兵,是其最虛弱的時候。不必與之硬拼,繼續襲擾其糧道,疲憊其師。同時,讓聯盟派出使者,接觸那些被赤朮強行徵調來的附屬部落,許以鹽茶之利,策動他們消極怠戰,甚至……陣前倒戈。”
“是!”趙壯領命,又道:“野狼谷方向,韓將軍請示,白狼衛近日活動明顯減少,似有收縮跡象,是否要趁機前壓?”
“不必。”蘇瑾搖頭,“白狼衛收縮,未必是懼戰,更可能是接到了新的指令。讓韓衝保持警惕,加固防線,謹防對手狗急跳牆,使用非常規手段。”
他始終沒有忘記那隱藏在“狼神”迷霧下的威脅。黑風峽的爆炸殘留,野狼谷的燃燒陶罐,都提醒著他,對手掌握著超越這個時代常規認知的力量。
處理完軍務,蘇瑾信步走出書房,來到院中。春深日暖,庭院中的那棵老樹枝葉愈發繁茂,投下大片陰涼。
就在這時,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只見韓先生手持一份燙金的拜帖,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訝異。
“侯爺,門外有客求見。”韓先生將拜帖呈上。
蘇瑾接過拜帖,入手便知不凡,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冰綃紙,觸手冰涼。展開一看,帖上字跡清雋飄逸,卻帶著一股內斂的貴氣:
“雲州,李雲霜,敬謁鎮北侯。”
落款處,沒有官職,沒有家世,只有一個私印,印文是“雲霜”二字。
“雲州?李雲霜?”蘇瑾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雲州的資訊。雲州位於帝國西南,毗鄰蜀地,物產豐饒,李家更是雲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,其勢力盤根錯節,在西南之地影響力極大。這李雲霜……據傳是李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子弟,雖為女子,卻素有才名,更因其父早亡,她以女子之身協助其母掌管部分家族生意,手腕精明,在雲州有“雲裳諸葛”之稱。
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北境邊陲?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?
蘇瑾眼神微動。雲州李氏,與帝都關係微妙,既受朝廷轄制,又在西南擁有極大的自治權,歷來是各方勢力拉攏的物件。齊王、太子都曾試圖與李家聯姻或結盟,但李家始終態度曖昧,保持中立。
如今,這位李家實際上的核心人物之一,竟然不聲不響地來到了朔風城。
“請她到花廳。”蘇瑾合上拜帖,語氣平淡。
片刻後,蘇瑾在花廳見到了這位名滿西南的奇女子。
李雲霜約莫雙十年華,身著一襲月白雲紋錦裙,外罩一件淺碧色薄紗披風,身姿窈窕,氣質清冷。她的容貌並非傾國傾城的豔麗,而是如同雪山之巔的蓮花,清雅絕俗,眉宇間帶著一絲書卷氣的寧靜,但那雙明眸深處,卻彷彿蘊藏著洞察世事的智慧與不易察覺的鋒芒。
她見到蘇瑾,並未如尋常女子般羞澀或拘謹,而是落落大方地斂衽一禮,聲音如同山澗清泉,悅耳卻帶著一絲疏離:“雲霜冒昧來訪,叨擾侯爺了。”
“李小姐遠道而來,是本侯之幸。”蘇瑾抬手虛扶,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她,“雲州距此千里之遙,小姐此行,想必不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