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霜淺淺一笑,那笑容如同冰湖解凍,瞬間驅散了幾分清冷,但眼中的睿智卻絲毫未減:“侯爺威震北境,掃蕩奸佞,安撫黎民,雲霜心嚮往之。此番北遊,特來拜會,一是為瞻仰侯爺風采,二來……也是想與侯爺談一筆生意。”
“哦?生意?”蘇瑾眉峰微挑,示意她繼續。他可不認為這位“雲裳諸葛”真的是來遊山玩水兼做生意的。
“聽聞侯爺麾下‘市易司’廣開商路,鹽茶絲綢,無所不包。”李雲霜不疾不徐地說道,目光坦然地看著蘇瑾,“雲州雖處西南,卻也盛產藥材、硃砂、井鹽,更可連通蜀錦、滇銅。不知侯爺,可有興趣?”
她的話語首截了當,提出了一個跨越帝國南北的龐大貿易構想。若此路能通,朔風城將獲得一個穩定而強大的物資來源和銷售市場,其意義甚至超過與草原的貿易。
但蘇瑾深知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李雲霜丟擲如此誘人的餌,所圖必然不小。
“李小姐好意,本侯心領。”蘇瑾不動聲色,“只是如此大規模的貿易,牽涉甚廣,恐非易事。更何況,雲州與北境之間,還隔著帝都……”
他話未說盡,但意思明確。如此龐大的貿易線路,必然觸及帝都和沿途各方勢力的利益,李家為何要冒此風險?與朔風城合作,幾乎等同於公開站隊,這不符合李家一貫的中立立場。
李雲霜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,神色不變,只是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,輕輕抿了一口,動作優雅。
“侯爺可知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”她放下茶盞,目光透過氤氳的水汽,變得有些悠遠,“雲州看似偏安一隅,然傾巢之下,豈有完卵?帝都風雲變幻,齊王、太子之爭日趨激烈,陛下……龍體欠安己久。這天下,即將大亂。”
她的話語很輕,卻如同驚雷在蘇瑾耳邊炸響。她竟然如此首白地預言天下將亂,並且毫不掩飾地表示李家不願坐以待斃!
“所以,李家選擇了本侯?”蘇瑾看著她,眼神銳利如刀,試圖看穿她平靜外表下的真實意圖。
李雲霜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避讓,唇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:“雲霜選擇的,是一條生路,也是一條……通往未來的路。侯爺以為呢?”
花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兩人目光交匯,無聲地進行著激烈的交鋒與試探。
蘇瑾心中念頭飛轉。李雲霜的到來,及其代表的雲州李氏的態度,是一個巨大的變數,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。若能得雲州之助,他在物資、財源乃至西南方向的政治壓力上,都將獲得極大的緩解。
但這背後,是福是禍?這位“雲霜公主”,究竟是雪中送炭的盟友,還是別有所圖的危險人物?
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,感受著那冰涼的瓷壁,心中己有了決斷。
無論她是為何而來,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,沒有不吃的道理。至於其中可能暗藏的魚鉤……他蘇瑾,最擅長的就是拔掉魚鉤,再把釣魚的人拖下水。
“李小姐的生意,本侯很感興趣。”蘇瑾終於開口,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,“不過,細節還需慢慢商議。小姐遠來辛苦,不妨先在驛館歇息,今晚,本侯設宴,為小姐接風洗塵。”
他需要時間,去核實一些資訊,也需要更深入地看看,這位李雲霜,究竟能給他帶來什麼,又想要從他這裡,拿走什麼。
李雲霜聞言,再次淺淺一笑,起身行禮:“那雲霜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她轉身離去,裙裾微動,帶起一陣淡淡的、如同空谷幽蘭般的馨香。
蘇瑾看著她消失在花廳門口的窈窕背影,眼神深邃。
北境的棋局尚未收官,草原的烽火正熾,如今,這盤棋上,又多了一位來自西南的、高深莫測的執棋者。
這天下大勢,果然越來越有趣了。
他輕輕叩擊著桌面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傳令‘逆鱗’,動用一切力量,我要在今晚之前,拿到關於李雲霜和雲州李氏最詳盡的情報,尤其是她此行的真實目的,以及……她與帝都各方勢力的關聯。”
風雲際會,龍蛇起陸。他倒要看看,在這亂世將起的洪流中,誰能笑到最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