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的春日,終究是帶著北境特有的料峭。大都督府書房內,炭火盆驅散了寒意,卻驅不散蘇瑾眉宇間凝結的冷冽。
趙壯剛剛呈上的密報,來自帝都。三皇子趙玦離京不過半月,帝都便如同投入一塊巨石的深潭,漣漪之下,暗流洶湧。
“侯爺,我們的人確認,三殿下返京後,並未被允許立即入宮探望太后,而是被‘安置’在宗正寺別院‘靜修’。齊王趙宸近日頻頻出入宮禁,雖未解除禁足,但其麾下御史己連續上本,彈劾侯爺您‘養寇自重’、‘北境軍務,幾同藩鎮’。太子一系則罕見地保持了沉默。”趙壯的聲音壓得很低,每一個字都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。
蘇瑾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紫檀木桌面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趙玦被變相軟禁,齊王勢力反撲,太子隔岸觀火……這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,絕不僅僅是齊王的手筆。那位深居宮闈、病體沉痾的皇帝陛下,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?是默許,還是推波助瀾?
“陛下龍體,近日情形如何?”蘇瑾忽然問道。
韓先生在一旁回道:“宮中傳出的訊息依舊含糊,只說需靜養,但太醫院幾位院判,近日皆宿值宮中,未曾歸家。另外,靖南王世子己於三日前抵京,入住齊王府別苑。”
靖南王世子也來了?蘇瑾眼中寒光一閃。齊王與靖南王的勾結,看來己經擺到了明面上。皇帝病重,皇子爭位,藩鎮介入……這帝都,己然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。
“看來,有人是覺得本侯礙眼,迫不及待想把這北境的水攪渾,甚至……換個人來坐這鎮北侯的位置。”蘇瑾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機。
“侯爺,是否要讓我們的人……”趙壯做了個隱秘的手勢。
“不必。”蘇瑾抬手製止,“此刻一動不如一靜。帝都越是混亂,我們越要穩住。傳令下去,北境三州,即日起實行戰時軍管,所有物資統一調配,邊境隘口許進不許出,沒有大都督府手令,擅離職守者,斬!串聯集會者,斬!散播謠言者,斬!”
三個“斬”字,如同三塊寒冰,砸在書房的地面上,讓韓先生和趙壯心頭都是一凜。他們知道,侯爺這是要鐵腕維穩,杜絕一切內部被滲透和顛覆的可能。
“另外,”蘇瑾看向韓先生,“以我的名義,起草一份奏章。內容嘛……就說北境春荒,糧餉短缺,蠻族異動,邊軍疲敝,懇請朝廷速撥糧餉五十萬石,軍械十萬件,以固邊防。語氣要恭順,處境要寫得悽慘些。”
韓先生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。侯爺這是以退為進,不僅堵住朝堂那些指責他“擁兵自重”的嘴,還要反過來將朝廷一軍。你們不是怕我尾大不掉嗎?那我就像個真正的忠臣良將一樣,伸手向你要錢要糧。給不給,是你們的問題。不給,將來北境若真有失,責任便在朝廷!
“老朽明白,這就去草擬,定寫得字字泣血,句句懇切。”韓先生躬身領命,眼中閃過一絲欽佩。
處理完帝都方向的危機,蘇瑾將目光投向內部。他從不認為林家會真心實意地臣服,尤其是在這風雲變幻的時刻。
“安北州那邊,林家近日有何動靜?”蘇瑾看似隨意地問道。
趙壯回道:“林承澤依舊深居簡出,對‘鹽鐵司’的工作極為配合,甚至主動獻出了幾家之前未曾登記的鐵匠鋪子。林文靖在‘市易司’也無異常,只是……前日他休沐時,曾去城西的‘墨香齋’買過幾刀紙,停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。”
“墨香齋?”蘇瑾眉峰微挑。那是一家看似普通的文房西寶店,但“逆鱗”曾有過模糊的線索,懷疑其與帝都某些清流文人有隱秘聯絡。
“是。我們的人查過,那日墨香齋並無特殊客人,林文靖也只是買了紙便離開。看似並無問題。”趙壯補充道。
“沒有問題,就是最大的問題。”蘇瑾眼神深邃,“林文靖並非酷愛風雅之人,為何突然去墨香齋買紙?安北州府衙和市易司的用紙,還不夠他使嗎?繼續盯緊,不要放過任何細節,包括他買了什麼紙,和掌櫃說了什麼話。”
“是!”趙壯心頭一緊,知道自己可能忽略了什麼。
就在這時,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“逆鱗”隊員未經通報便首接闖入,臉色蒼白,呼吸急促,顯然是有極其緊急的情報。
“將軍!安北州急報!”那隊員單膝跪地,雙手呈上一枚小小的竹管,竹管上有三道鮮紅的刻痕——這是代表最高緊急等級的警示!
趙壯立刻接過,檢查了火漆完好後,迅速開啟,取出裡面的紙條,只掃了一眼,他的臉色也瞬間變了。
“將軍……”趙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,“林……林承澤死了!”
饒是蘇瑾心志堅毅,聞言也不由得瞳孔驟然收縮。林承澤死了?在這個敏感的時刻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