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回事?”蘇瑾的聲音依舊平穩,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蘊含的風暴。
“據報,是……是懸樑自盡!”趙壯快速稟報,“就在一個時辰前,林府下人發現林承澤在書房內懸樑,己然氣絕。現場留有……留有遺書一封。”
“遺書?”蘇瑾眼中寒光大盛,“內容!”
趙壯嚥了口唾沫,艱難道:“遺書中……林承澤自稱……自稱感念侯爺不殺之恩,然自覺罪孽深重,無顏苟活,更……更不忍見林家因他之故,日後可能再行差踏錯,累及全族,故……故以死謝罪,並懇求侯爺看在林家獻圖、捐械、獻藥的份上,善待其子女……”
書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炭火盆偶爾爆起的噼啪聲,此刻顯得格外刺耳。
林承澤自殺了?因為“感念恩德”、“不忍累及家族”?這理由,聽起來冠冕堂皇,合情合理,甚至帶著一絲悲壯。
但蘇瑾一個字都不信!
林承澤是何等人物?一個能在安北州盤踞多年、在白家覆滅後迅速審時度勢、甚至不惜將兒子送來為質的老狐狸,其心性之堅韌,求生慾望之強,絕不可能因為這點“愧疚”就輕易自盡!
更何況,是在帝都風雲突變、北境內部暗流湧動、他蘇瑾身負隱傷未愈的這個當口!
這根本不是什麼自盡謝罪!
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、用生命作為籌碼的……嫁禍!或者說,是某種更陰險的、斬斷線索的滅口!
蘇瑾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安北州的方向,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屋舍,看到了那座懸掛著白幡的林府。
林承澤這一死,看似將林家徹底綁在了他蘇瑾的戰車上,用鮮血渲染了“忠誠”。但實際上,卻是在他和林家之間,埋下了一根無比尖銳的刺!林文靖會怎麼想?林夢瑤會怎麼想?北境那些剛剛歸附的舊族會怎麼想?
好一招金蟬脫殼,好一招以退為進!
這背後執棋的手,當真狠辣!
蘇瑾沉默良久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冷得如同來自九幽深淵:
“傳令安北州,林承澤‘忠義可嘉’,按……太守禮制,厚葬。”
“另,著林文靖,即刻承襲其父安北州司馬之職,戴孝理事。”
“再,以大都督府名義,賜林家‘忠勤貞毅’匾額。”
他倒要看看,這出戲,後面還要怎麼唱。
這突如其來的“暗室驚雷”,非但沒有讓他慌亂,反而激起了他心中那冰冷的、遇強愈強的鬥志。
逆天之路,本就該如此,步步殺機,處處驚雷。
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右臂,那陰寒的滯澀感依舊存在。
但此刻,他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,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,或是……一場徹底的血洗,來澆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