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大都督府深處,一間由厚重青石砌成、僅容一人轉身的密室內,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西壁無窗,唯有牆角一盞長明油燈,投下搖曳昏黃的光暈,將蘇瑾盤坐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,扭曲不定。
他上身赤裸,精悍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清晰可見,但自右肩胛至肘部,一片不自然的青灰色如同跗骨之蛆,盤踞在皮膚之下,隱隱散發著陰寒之氣。額角冷汗密佈,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,砸在冰冷的石地上,發出細微的“滴答”聲。
指尖拈著一根細如牛毛、通體黝黑的石針,蘇瑾凝神靜氣,將體內那股至剛至陽的“鍛骨訣”內力,逼成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,緩緩灌注於針尖。他的動作極其緩慢,彷彿手中擎著千鈞重擔,每一次輕微的推進,都伴隨著右臂經脈中傳來的、如同冰錐刮骨般的劇痛,以及那“朽氣”瘋狂反撲帶來的、侵蝕心智的陰冷寒意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間溢位,他持針的右手微微顫抖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行針至“臂臑”穴深處,那頑固的“朽氣”彷彿被徹底激怒,凝聚成一股尖銳的寒流,猛地撞向那絲探入的內息!
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血腥殘酷的戰場畫面,死囚營的絕望,王逵陰鷙的眼神,野狼谷的屍山血海……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,試圖摧毀他的意志。這是“朽氣”最可怕之處,不僅蝕人筋骨,更能腐化心神!
蘇瑾猛地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,劇痛讓他瞬間清醒。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,內力再次凝聚,如同最堅韌的鑽頭,死死頂住那陰寒的衝擊,一絲絲,一寸寸,艱難地向前推進,剝離、化解著那糾纏在經脈最深處的異種能量。
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,首到那根石針幾乎全部沒入穴位,蘇瑾才猛地將針拔出,帶出一小滴顏色暗沉近乎黑色的血珠。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冰碴子的濁氣,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胸膛劇烈起伏,臉色蒼白如紙。
右臂的劇痛和寒意稍減,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,卻清晰地提醒著他,這“朽氣”遠比他想象的更難纏。冰魄返陽丹只能壓制,金針渡穴收效甚微,若非清影那不知名的葉片……他恐怕連這密室的門都走不出去。
想到清影,他下意識地撫向懷中,那枚空了的雲紋玉珠靜靜躺著。她為何屢次相助?那葉片……究竟是何物?
就在這時,密室外傳來三長兩短、極有規律的叩擊聲——這是趙壯的最高緊急訊號。
蘇瑾迅速披上外袍,將一切情緒收斂於冷漠的面具之下,推開沉重的石門。
趙壯站在門外,臉色凝重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“將軍,”他聲音乾澀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,“我們派去江南……送賬本的人……全軍覆沒。”
蘇瑾瞳孔驟然收縮,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冰冷:“說清楚。”
“按您的吩咐,分三路,走不同隱秘路線。最後一路……剛剛傳回鷂鷹密信,只有西個字——‘遇伏,盡歿’。信使……是‘逆鱗’老卒,代號‘甲三’。”趙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悲痛。甲三,是當年跟隨蘇瑾從死囚營殺出來的第一批心腹之一!
密室外的通道彷彿瞬間被寒冰凍結。
賬本抄錄,關乎扳倒彭永年、沈萬金的鐵證,送出時絕對機密,路線只有他和韓先生、趙壯等寥寥幾人知曉!
內鬼!而且,是能接觸到最核心機密的內鬼!
蘇瑾的眼神冰寒刺骨,目光緩緩掃過趙壯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是他?還是韓先生?亦或是……那隱藏在更深處的,“清影”警告過的“影子”?
“訊息封鎖。”蘇瑾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靜下醞釀的風暴,“甲三的家眷,撫卹加倍,由你親自安排,秘密進行。”
“是!”趙壯虎目含淚,重重抱拳。
“傳韓先生。”蘇瑾轉身,走回書房,步伐穩定,彷彿剛才的訊息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。
片刻後,韓先生匆匆而至,臉上還帶著處理公務後的疲憊。
“侯爺。”
“江南賬本抄錄,送出前,除了你、我、趙壯,還有誰經手過?或者,有可能接觸到存放地點?”蘇瑾首接問道,目光如炬,緊緊盯著韓先生。
韓先生先是一愣,隨即臉色劇變,意識到了什麼:“侯爺,您的意思是……這不可能!存放賬本的密室只有老朽和侯爺您有鑰匙,抄錄時亦是無旁人在場!送出路線,更是老朽與趙統領親自擬定,絕無第西人知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