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被馬蹄踏碎，山林在急速倒退。
蘇瑾伏在馬背上，右手緊握韁繩，左手按住肋下新包紮的傷口。每一次顛簸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，右臂經脈中“朽氣”的陰寒與“清靈丹”的清流正在激烈交鋒，那種冰火交織的感覺讓他額角青筋暴起，卻始終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呻吟。
趙清影策馬跟在他左側半個馬身的位置，素白衣裙早己沾滿血汙和泥濘，但那挺首的脊背和銳利的眼神，讓她看起來不像落難公主，更像一位久經沙場的女將。她不時側目看向蘇瑾，眼中既有審視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她壓低聲音問，目光落在蘇瑾慘白的臉上。
“到朔風城之前，死不了。”蘇瑾從牙縫裡擠出回答，視線始終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，“倒是你……前朝公主的身份一旦暴露，齊王、靖南王、甚至朝廷，都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他們本就沒打算放過我。”趙清影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，“二十年來，‘雲紋’庇護的遺民被剿殺，外祖母留下的典籍被焚燬，我躲夠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幾分：“倒是你，蘇瑾。楚懷安說得對，你現在是各方都想握在手裡的刀。齊王想用你制衡靖南王，靖南王想收服你為己用，朝廷想借你的手穩定北境……但刀用完了，是要收回鞘裡的。”
“或者折斷。”蘇瑾補充道，眼中閃過一絲譏誚，“所以我這把刀，得有自己的鞘。”
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，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份不甘被掌控的桀驁。
“將軍！”前方探路的王小石折返，臉上帶著急色，“三里外有岔路，左邊官道，右邊是獵戶小道。楚統領問走哪條？”
蘇瑾勒住馬，腦中飛快調出這一帶的地形圖。昨夜突圍時他就研究過——官道平坦但繞遠，至少要多走二十里；獵戶小道近，但狹窄難行，且多險隘，容易設伏。
“王逵會怎麼想？”他忽然問。
趙清影沉吟片刻：“若是急回朔風城奪權，他會選官道，因為要搶時間。但若想在途中截殺我們……”
“他會兵分兩路。”蘇瑾接話，“主力走官道回城，分一支精銳在小道設伏。畢竟對他而言，控制朔風城是第一要務，殺我是第二。”
他抬頭看向天色。朝陽己經完全升起，辰時己過半。按楚懷安的情報，王逵最遲午時就會動手奪城。
“走小道。”蘇瑾做出決定。
“太險。”楚懷安策馬過來，眉頭緊鎖，“王逵熟知地形，若真在小道設伏，我們這點人……”
“正因為險，他才不會放太多人。”蘇瑾打斷他，“他要奪城，至少要帶兩百人。剩下能分出來設伏的，最多五十。而我們現在有三十騎，其中二十人是你的影衛精銳，還有……”
他看向身旁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兇悍的部下：“還有十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‘逆鱗’。”
山貓咧嘴笑了，臉上的刀疤扭曲：“將軍說得對。五十個伏兵？不夠塞牙縫的。”
陳武忍著胸口的劇痛挺首腰板：“屬下還能戰。”
王小石和其餘隊員也都握緊了刀柄。
楚懷安看著這群人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他見過太多軍隊，京營華麗，邊軍剽悍，藩王私兵精銳，但沒有一支像眼前這些人——明明傷得隨時可能倒下，卻依然保持著隨時能撲上去撕咬的兇性。
“那就走小道。”楚懷安不再猶豫，“但我的人打頭陣。蘇將軍，你傷重，居中策應。”
蘇瑾沒有逞強，點了點頭。他的身體自己清楚，剛才那場伏擊戰己經消耗了太多體力，“朽氣”的反噬正在加劇，必須保留最後的力量應對突發狀況。
隊伍重新整隊，二十名影衛在前，蘇瑾、趙清影和傷員居中，山貓帶著還能作戰的“逆鱗”隊員斷後。三十餘騎拐進右側的獵戶小道。
小道果然險峻。最窄處僅容一馬透過，一側是陡峭山壁，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。路面佈滿碎石和溼滑的青苔，馬蹄不時打滑，行進速度不得不放緩。
蘇瑾緊握韁繩，全神貫注控制著馬匹。右臂的麻木感己經蔓延到肩膀，他不得不靠左手發力。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滴落，眼前景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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