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李慕言微笑，目光掃過藥堂後院的門簾。
簾子很厚，深藍色粗布，但底邊有一處不起眼的磨損——像是常被人掀開。簾後的光線比前堂暗，隱約能看到架子的輪廓，上面擺滿了陶罐。
“公子不是朔風城本地人吧？”旁邊那文士忽然開口。
李慕言轉頭，文士也正看著他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手裡捻著一串菩提子。
“雲州來的。”李慕言坦然道，“做些藥材生意。”
“雲州好啊，山清水秀。”文士點頭，“在下陳文舉，在城東開間私塾，教幾個蒙童混口飯吃。”
陳文舉。
李慕言心中一動，臉上笑意更濃：“原來是陳先生。晚生李慕言，初到貴地，還請先生多多指教。”
兩人寒暄幾句，陳文舉話鋒一轉：“李公子可知，朔風城這幾日不太平。昨夜城西走了水，今日城防又加強了，說是搜捕叛軍餘黨。”
“晚生聽說了。”李慕言露出憂慮之色，“不會影響生意吧？”
“難說。”陳文舉壓低聲音，“守備營王將軍昨日剛死，今日就有人在他府上搜出與草原往來的書信。現在城中傳言，說王逵早就暗通蠻族，想要獻城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卻毒得很。
如果王逵通敵的罪名坐實，那麼昨日平叛的蘇瑾就是功臣，朝廷不得不賞；但如果這傳言是有人故意散佈，那目的就值得玩味了——是要徹底搞臭王逵，還是要藉機攪亂朔風城？
“陳先生訊息靈通。”李慕言道。
“開私塾的，學生家長三教九流都有，聽得多了。”陳文舉笑笑，“不過李公子也不必太過擔心。咱們這位鎮北侯爺，手段厲害著呢。昨日重傷之下還能上城樓穩定軍心，可見是個能鎮住場子的。”
這時，劉大夫那邊診完了，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“下一位。”劉大夫抬頭。
李慕言上前，在診凳上坐下，伸出右手。
劉大夫三指搭上他的腕脈，閉目片刻，忽然睜眼：“公子脈象平穩，中氣充足，並無咳疾之症。”
“大夫高明。”李慕言收回手，“晚生確實無病，來此是想問問——若有人經脈受損，氣血淤滯，當用何藥？”
劉大夫盯著他，那雙眼睛裡閃過銳光：“那要看受損到什麼程度。輕者通絡活血即可，重者……需下猛藥。”
“若是朽氣入脈呢？”
藥堂裡瞬間安靜。
抓藥的夥計停下了動作，陳文舉捻菩提子的手也頓了頓。後院門簾微微晃動，像是有人貼簾而立。
劉大夫緩緩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三快兩慢，像是某種暗號。
“朽氣之說，乃前朝方士妄言。”他聲音平淡，“本朝醫典並無記載。公子從何處聽來？”
“雲州古籍上見過隻言片語。”李慕言神色不變，“說是有種怪症，患者經脈漸朽，如枯木逢火，外強中乾，終至崩塌。晚生好奇，故有此問。”
兩人對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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