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東門城樓，楚懷安按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城外五百步，草原騎兵的火把連成一片跳動的海洋，粗略看去至少三千騎。這不是小股騷擾，是真正的攻城部隊。但奇怪的是，他們沒有立刻發動衝鋒，而是在城外列陣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統領，弓弩手己經就位，滾木礌石備足了。”副手是個三十出頭的老兵，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，說話時疤痕扭動，“但弟兄們撐不了太久。守備營昨日剛經歷內亂，人心不穩。真正能打的，只有咱們影衛八十人，加上‘逆鱗’剩下的二十幾個。”
楚懷安沒說話，目光越過城牆，看向更遠處的黑暗。
他在找東西。
草原人打仗講究雷霆萬鈞，一旦決定攻城，絕不會在城外乾等。他們在等什麼？內應？還是……攻城器械？
“派兩隊斥候，從南北水門悄悄出去，繞到敵陣側翼。”楚懷安低聲道，“我要知道，他們後面有沒有跟著雲梯和衝車。”
“是！”
副手剛轉身，城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騎從城內奔來，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，還沒到城下就嘶聲大喊：“城南！城南有敵襲！側門快守不住了！”
楚懷安瞳孔驟縮。
聲東擊西！
難怪東門外大軍列陣卻不攻，真正的殺招在城南！
“你帶五十人守東門，我去城南！”楚懷安厲聲下令，轉身就往城下跑。跑出兩步又回頭，“記住，無論發生什麼，東門不能開！還有——”
他盯著副手的眼睛：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來，你帶剩下的人，護送殿下和將軍從西門撤。西門外的山路首通安北州，那裡有林家的兵馬。”
副手眼圈一紅：“統領！”
“執行命令！”
楚懷安不再多說，帶著三十名影衛衝下城樓。馬蹄踏破夜色，穿過寂靜的街巷。沿途百姓早己門窗緊閉，只有幾條野狗被驚動，對著馬隊狂吠。
城南側門其實不是真正的城門，而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城牆，去年秋汛時塌了一截，後來用土石草草壘上，防禦力遠不如其他三門。王逵生前曾多次申請修繕，但朝廷的撥款遲遲不到，這事兒就拖了下來。
現在，這裡成了朔風城最薄弱的環節。
楚懷安趕到時，側門外的戰鬥己經白熱化。
大約兩百名草原騎兵不知用什麼方法摸到了城牆根，正在用粗大的圓木撞擊那段臨時壘起的土牆。牆上守軍只有二十多人，是臨時調來的守備營新兵，此刻正慌亂地往下扔石頭、射箭，但準頭稀爛，幾乎沒造成什麼有效殺傷。
“放箭！”
楚懷安一聲令下，三十名影衛同時張弓。
他們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，箭術精湛。一輪齊射，城牆根下的草原人頓時倒了一片。但剩下的悍不畏死，反而更加瘋狂地撞擊土牆。
“轟——！”
土牆劇烈搖晃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頂住！”楚懷安親自上前，接過一面盾牌抵在牆後。其他影衛也紛紛效仿，用身體加固這段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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