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窗紙，在青磚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蘇瑾醒來時，第一個感覺是疼。
不是那種經脈朽壞、從骨髓裡透出來的陰寒蝕骨之痛，而是皮肉新生、傷口癒合時火辣辣的灼痛。他緩緩抬起右手——曾經青黑色脈絡遍佈、幾乎廢掉的手臂，此刻覆蓋著一層淡粉色的新皮，像嬰兒肌膚般嬌嫩脆弱，但至少……能動了。
五指緩慢屈伸，指關節發出細微的“咯咯”聲。
“將軍！”
守在床邊的韓文淵猛地站起身，老眼含淚，聲音發顫：“您、您醒了？”
蘇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環顧西周——這是大都督府的西廂房，陳設簡單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。窗外傳來隱約的嘈雜聲，似乎是百姓在歡呼什麼。
“外面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嚇人。
“草原人退兵了！”韓文淵激動地說，“就在半個時辰前，阿保機突然下令撤軍，現在城外三十里內己無敵蹤！”
退兵？
蘇瑾皺眉。以草原人的脾性，昨夜那種攻勢下，眼看就要破城，怎麼可能突然撤退？
“趙清影呢？”他問。
“清影郡主在隔壁廂房，正在……照顧月嬈郡主。”韓文淵說到後半句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月嬈郡主？
蘇瑾腦中閃過昏迷前最後的畫面——城頭血戰，金針封脈，還有……那個站在橋頭看煙火的孤獨背影。
“她怎麼了？”他撐著想坐起來，右臂傳來撕裂般的痛，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將軍別動！”韓文淵連忙扶住他，“傷口剛癒合，不能用力。月嬈郡主她……為了救您，取了自己的心頭血。”
心頭血。
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蘇瑾心上。
他忽然想起昏迷中那個破碎的夢——黑暗中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，帶著生命的氣息，一點點驅散他體內的陰寒。還有……那個隱約聽見的、帶著哭腔的女聲：“蘇瑾……你要活著……”
“她……還活著嗎？”蘇瑾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碎什麼。
“活著，但很虛弱。”趙清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蘇瑾抬頭。
趙清影站在門邊，一身素白衣裙上沾著點點血汙，臉色蒼白，但眼神清澈。她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，走進房間，對韓文淵使了個眼色。
韓文淵會意，躬身退出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“這是今早到的聖旨。”趙清影將絹帛放在床邊的小几上，“八百里加急。傳旨的欽差在城外被草原斥候襲擊，重傷垂死，只來得及把東西交給驛卒。”
蘇瑾沒有去看聖旨，目光依舊盯著她：“趙月嬈到底怎麼樣了？”
趙清影沉默片刻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：“取心頭血，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。我用金針封了她心脈要害，又用了最好的藥，但能不能撐過去……要看她自己的意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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