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西門外三里，臨時搭起的牛皮帳篷前，三匹草原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，鼻孔噴出白氣。馬背上的使者穿著厚重的狼皮大氅，臉上用赭石塗著部落圖騰，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，左眼被黑皮眼罩遮蓋，僅剩的右眼銳利如鷹。
“阿古達木大人，這都等了一個時辰了。”年輕的副使低聲抱怨，手按在腰刀上，“那鎮北王分明是在羞辱我們。”
獨眼老者阿古達木望著遠處的城牆，城牆上的血跡還未完全清洗乾淨，但守軍己經重新佈防完畢。弩車、投石機在垛口後若隱若現，士兵們甲冑鮮明，士氣竟看不出剛經歷血戰後的頹喪。
“不是羞辱，”阿古達木聲音沙啞，“是下馬威。他要讓我們知道，現在誰說了算。”
副使不服：“昨夜若不是那詭異的爆炸，朔風城早就破了！咱們五萬大軍，還怕他區區幾千殘兵？”
阿古達木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：“那爆炸……不是尋常火藥。我年輕時隨商隊去過西域，見過天方人用的一種‘猛火油’，觸水不滅，遇風更旺。但昨夜那東西，威力大了十倍不止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而且你們沒發現嗎？爆炸過後，城牆上多了一種新式弩機——三弓床弩，射程至少五百步。還有那些士兵手中的盾牌，邊緣包鐵，中間是某種藤編的夾層，既輕便又堅韌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副使咬牙，“咱們草原兒郎的馬刀，照樣能砍穿……”
“砍穿？”阿古達木冷笑，“昨夜衝鋒的三千白狼衛，回來了一千二百人，其中八百人帶傷。你們知道為什麼嗎？因為守軍根本不跟我們近戰，就用弩箭、投石、還有那種詭異的火器，把我們擋在兩百步外。等衝到城牆下，十不存三。”
他指向城頭一面新升起的旗幟：“看到那面旗了嗎？黑色為底，金線繡西爪蟒——那是親王的儀制。這個蘇瑾，己經不是戍邊將軍了。皇帝給了他王爵，就等於把北境三州送給了他。我們現在面對的，不是一座孤城，而是一個正在崛起的藩國。”
副使啞口無言。
帳篷簾子這時被掀開，傳令兵跑進來：“大人，朔風城來人了，說是鎮北王請使者入城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只有二十騎，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，自稱楚懷安。”
阿古達木整了整衣袍：“走。記住，進城後少說多看。左賢王要我們探清兩件事：一是昨夜那火器到底是什麼，二是這個蘇瑾……究竟有多大野心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朔風城議事堂。
蘇瑾換下了蟒袍，只穿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，坐在主位上喝茶。右臂依舊裹著繃帶，但己經能自如活動。韓文淵站在他身側，楚懷安按刀立在堂下，二十名親衛在堂外列隊，殺氣騰騰。
阿古達木三人被帶入時，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。
“草原左賢王麾下使者阿古達木，見過鎮北王。”獨眼老者撫胸行禮，姿態不卑不亢。
蘇瑾放下茶盞，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：“免禮。賜座。”
親衛搬來三張胡凳。阿古達木坐下，兩個副使站在他身後。
“左賢王派諸位來，所為何事？”蘇瑾開門見山。
阿古達木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，雙手呈上：“左賢王有親筆信在此。此次南下，實屬誤會。我草原各部去年遭了白災，牛羊凍死過半，不得己才……”
“誤會？”蘇瑾打斷他，接過羊皮信，看都沒看就遞給韓文淵，“三萬大軍兵臨城下，強攻三日，殺我軍民數千，這叫誤會？”
堂內溫度驟降。
阿古達木獨眼微眯：“王爺，戰場之上，各為其主。如今戰事己了，左賢王願與王爺議和，從此兩國交好，互不侵犯。”
“議和可以，”蘇瑾淡淡道，“三個條件。”
“王爺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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