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地牢深處的審訊室，油燈將人影投在斑駁的牆上，拉得扭曲詭異。
“夜梟”——賈仁義被綁在木架子上，綢緞睡衣己經被剝去，只穿一件單薄的內衫。他臉上沒了客棧時的從容，但眼中仍存著一絲僥倖。
蘇瑾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小刀——那是從“夜梟”身上搜出來的，刀柄鑲著寶石，刀身泛著幽藍的光，顯然淬過劇毒。
“江南‘錦繡坊’特製的貼身匕首，刀身用天外隕鐵打造，淬的是南詔‘見血封喉’。”蘇瑾將刀尖抵在指尖，輕輕旋轉，“這種刀，一年只出三把。去年一把被靖南王府買走，一把流入了江南首富沈萬金手中，還有一把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“夜梟”：“在吏部尚書張文淵的壽宴上，作為賀禮送給了他最得意的門生——靖南王府長史，賈仁義。”
賈仁義瞳孔驟縮。
“怎麼，奇怪我為什麼知道？”蘇瑾放下刀，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，“這是三日前從孫文遠府上抄出來的賬冊。裡面記載了定邊州三年來的‘特別支出’，其中有一條：‘靖南王府長史賈仁義，代收北境皮貨三千張，折銀一萬八千兩’。”
他翻開冊子，指著某一行：“這筆賬的經手人，就是孫文遠。而收貨地址，是江南金陵城‘悅來客棧’天字三號房——巧了，和你住的是同一間房，同一個房號。”
賈仁義臉色開始發白。
“還不打算說？”蘇瑾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。兩個月前，靖南王趙暄以‘巡視邊防’為名離開封地，但實際路線是：金陵—揚州—徐州—然後消失在黃河渡口。而同一時間，朔風城糧價開始異常波動，軍械庫接連‘失竊’，草原斥候在邊境的活動頻率增加了三倍。”
他俯身，盯著賈仁義的眼睛：“這一切，都是你居中聯絡的，對嗎？靖南王在朔風城的眼睛，江南與草原的中間人，‘幽冥道’在朝中的暗樁之一——賈長史。”
賈仁義嘴唇哆嗦，終於開口：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？”蘇瑾笑了，“因為你們太小看對手了。從孫文遠被抓那天起，我就知道朔風城裡還有更大的魚。所以我把孫文遠關在地牢，故意讓趙康去套話，故意放出風聲說糧食丟了五百石，故意在城樓安排假處決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，賈仁義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這一切，都是為了引你出來。”蘇瑾首起身，“你們這些藏在暗處的人，最大的弱點就是多疑。風聲一緊，你們就會想確認同黨的安危，想傳遞新的指令，想檢視自己的退路是否安全——而只要你一動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”
賈仁義閉上眼睛，長嘆一聲：“成王敗寇，我認了。要殺要剮，隨你。”
“殺你？”蘇瑾搖頭，“太便宜你了。我要你活著，親眼看著靖南王的計劃破產，看著草原大軍潰敗，看著朔風城成為你們所有人的噩夢。”
他轉身對楚懷安道：“帶他去城牆，讓他看看我們是怎麼守城的。然後關進單間，每日兩餐，不許用刑，但要讓他聽見城外草原人的號角，聽見城內將士的操練，聽見匠作營日夜不停的錘擊聲。”
楚懷安一愣：“王爺，不審了？”
“審，但不是現在。”蘇瑾淡淡道，“先消磨他的意志。等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，懷疑靖南王會不會救他，懷疑自己會不會被滅口的時候——再問，他會說得更多。”
這是心理戰。
前世在特種部隊，蘇瑾學過審訊心理學。對付這種受過訓練、意志堅定的間諜，嚴刑拷打效果有限，但心理壓迫和時間折磨，往往能擊潰最堅固的心理防線。
賈仁義被帶走了。
蘇瑾走出審訊室，韓文淵等在外面，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飛鴿傳書。
“王爺，韓衝將軍的第二次戰報。”老幕僚聲音激動，“黑狼騎秋牧場也被襲擊了！韓將軍燒了七百頂氈房，驅散牛羊上萬頭，黑狼騎留守的三百戰士全殲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們繳獲了一批西羌制式的彎刀和皮甲，還有三封沒來得及銷燬的信件！”
蘇瑾接過戰報，快速瀏覽。
韓衝的戰術執行得完美。三百輕騎，一人三馬，日夜奔襲八百里，專挑草原各部兵力空虛的後方牧場下手。打完就跑，絕不停留，等草原援軍趕到時，他們早己消失在大漠深處。
而繳獲的那些西羌軍械和信件，更是意外之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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