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落下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
帳內死一般寂靜。
許久，格日勒低聲說：“左賢王，西羌人……這是把我們當肥羊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保機閉上眼睛。
“那我們還打什麼？”巴圖爾憤然道，“打下來也是給西羌人做嫁衣！不如現在撤兵，回草原去，至少草場還是我們的！”
“撤兵？”阿保機猛地睜眼，“帖木兒怎麼辦？哈桑怎麼辦？還有那些戰死的勇士——他們的血，就白流了？！”
“那您說怎麼辦？！”烏力罕也急了，“打又打不下來，談又被西羌人拿捏！難道真要等各部戰士譁變嗎？！”
話音未落，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大帳，渾身是血：“左賢王！不好了！白狼部、黑狼騎、蒼狼部三支巡哨隊……在營地東側打起來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阿保機霍然起身。
“起因是爭奪獵物！”斥候哭道，“白狼部的人打到一頭鹿，黑狼騎的人說是他們先看到的，兩邊爭執不下，動了刀子！蒼狼部的人去勸架，也被捲進去了！現在三邊己經死了十幾個人，傷了幾十人！”
烏力罕、巴圖爾、格日勒三人臉色大變，同時衝向帳外。
阿保機也想跟出去，卻被脫脫不花一把拉住。
“左賢王，”老謀士聲音發顫，“這不是意外……這是有人在挑撥。”
阿保機腳步頓住。
他回頭，看向脫脫不花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一頭鹿，值得三個部落的人拔刀相向嗎？”脫脫不花眼中閃過恐懼，“這分明是有人故意製造矛盾，激化各部衝突！而且時機這麼巧——就在西羌使者施壓之後，就在我們軍心最不穩的時候！”
阿保機脊背發涼。
他想起蘇瑾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。
想起那些神出鬼沒、專燒牧場的漢人騎兵。
想起朔風城頭那些詭異的連弩和噴火器械。
還有現在——營地裡的內訌。
一環扣一環，步步緊逼。
“他在逼我們做選擇。”阿保機喃喃道，“要麼強攻，耗盡最後的力量；要麼內亂，不攻自破。”
脫脫不花點頭，聲音苦澀：“左賢王，我們……可能真的輸了。”
帳外，廝殺聲、怒罵聲、慘叫聲越來越響。
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
阿保機站在原地，看著帳簾上跳動的光影，忽然覺得——這個他做了三十年的南下夢，也許，該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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