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暗河水瞬間淹沒頭頂，刺骨的寒意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骨頭裡鑽。
蘇瑾一手死死抓住昏迷的周衍的衣領，另一手在漆黑的水中摸索。前世海訓的經驗讓他迅速調整呼吸，雙腿蹬動，憑著記憶中的方位朝上游去。
“嘩啦——”
破水而出的瞬間，他大口喘息。暗河在瀑布後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天然溶洞，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，在水面反射的火光中泛著詭異的幽光。
一個接一個的腦袋冒出水面。
“清點人數！”蘇瑾拖著周衍爬上一塊凸出水面的岩石，右臂的傷口泡了水，痛得他牙關緊咬。
王小石最後一個游上來，肩上插著半截斷箭，臉色慘白如紙：“王爺……二十三人……都在。”
二十三人。
蘇瑾閉上眼睛。出發時三十人，死了七個。這七個人的名字，他每一個都記得。
“處理傷口，檢查裝備。”他強迫自己冷靜，“三炷香時間休整。”
隊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岩石，迅速行動。有人拿出水囊——雖然泡了水，但至少能喝。有人掏出油布包著的乾糧，分給受傷的同伴。李銳從背囊裡取出金瘡藥和乾淨布條，先給王小石處理箭傷。
蘇瑾將周衍平放在岩石上。這個前朝遺脈在昏迷中眉頭緊鎖，額頭上那個雲紋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發亮。
“王爺，這人……”張鐵柱湊過來，低聲問，“真是前朝皇子？”
“前朝己亡三十年了。”蘇瑾撕下衣襬，重新包紮自己崩裂的傷口，“他現在就是個籌碼，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籌碼。”
他看向暗河入口的方向。瀑布的水聲掩蓋了外面的廝殺，但隱約還能聽到爆炸和慘叫的迴音。西羌人正在清理營地，等他們發現周衍不見了，一定會追來。
“王爺，暗河出口在十里外，按這水流速度，至少要遊一個時辰。”王小石忍著痛說，“但後面這段水道可能會有岔路，萬一走錯……”
“不會走錯。”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裡面是楊順那份前朝秘道圖的副本。圖紙用特殊藥水處理過，防水性極好。他展開圖紙，藉著隊員點燃的微弱火摺子光，指向一條蜿蜒的虛線：“我們現在在這裡。順著主河道向前三里，會有一個三岔口。走中間那條，水勢最緩，河道最寬。”
“中間？”李銳皺眉，“按常理，應該走最寬的那條，但萬一是陷阱……”
“所以我說走中間。”蘇瑾收起圖紙，“前朝修建這條暗河通道，本就是為了在緊急時刻轉移重要人物。最寬的河道看似安全，但很可能有閘門或機關。最窄的容易迷路。中間這條，不寬不窄，水流穩定，才是最可能的安全通道。”
隊員們面面相覷。這種思維方式，他們從未聽過。
“王爺，您怎麼知道這麼多？”張鐵柱忍不住問。
“因為換位思考。”蘇瑾站起身，“如果你是要設計一條逃生通道，你會怎麼設計？既要隱蔽，又要確保透過的人能活著出去。太險的路不行，太顯眼的路也不行。所以——”
他指向暗河深處：“中間那條路，就是最佳選擇。”
簡單，但邏輯無懈可擊。
“休整結束。”蘇瑾看了眼昏迷的周衍，“輪流抬著他。王小石、李銳，你們帶五人開路。張鐵柱，你帶五人殿後。其餘人跟我居中。”
隊伍重新整理，踏入齊腰深的暗河水。
水道比想象的更難行。腳下是滑膩的苔蘚和碎石，水流時急時緩，有些地方甚至要潛水透過。隊員們輪流抬著周衍，在冰冷的水中艱難前進。
一個時辰後，前方果然出現了三岔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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