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西門外，晨霧被疾馳的馬蹄踏碎。
蘇瑾勒住韁繩，戰馬人立而起，發出一聲長嘶。他身後，二十二名“逆鱗”隊員同樣停馬，人人帶傷，血汙滿身，但在看到城門前列陣的御林軍時，沒有一人眼中露出怯色。
城門前，五百御林軍分列兩側，盔甲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他們手持長戟，腰佩橫刀，陣型嚴整，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隊伍最前方，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旁，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望手持拂塵，面白無鬚的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場笑容。
“鎮北王凱旋歸來，老奴有失遠迎。”高望微微躬身，聲音尖細卻清晰，“王爺一路辛苦。”
蘇瑾翻身下馬，右臂傷口的劇痛讓他動作微滯，但面色如常：“高公公遠道而來，才是辛苦。不知陛下有何旨意，勞動公公親臨北境？”
他說話時，目光掃過高望身後的御林軍。五百人，這是皇帝親軍的一半編制，說是“護衛”，實為威懾。更讓蘇瑾注意的是，御林軍佇列中，有幾個面孔他在帝都時見過——都是禁軍中出了名的高手。
高望笑眯眯地走上前，視線在蘇瑾身後的隊伍上掃過，尤其在昏迷的周衍身上停留了一瞬：“陛下聽聞王爺在北境屢立奇功，甚是欣慰。特命老奴前來‘宣撫’，並協助王爺處理三州政務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幾分：“另外，陛下還讓老奴帶來一道口諭——北境初定，當以穩為先。望王爺……莫要操之過急。”
話中有話。
蘇瑾心中冷笑。皇帝這是敲打他，讓他別在邊境搞太大動作。但眼下野栗坡的事剛了，西羌、草原、前朝遺脈的線索糾纏在一起，想穩？怎麼可能。
“公公說得是。”蘇瑾順著話頭，“正好，本王剛剿滅一夥勾結外敵的叛逆，正要審問。公公既來了，不妨一同聽聽？”
高望眼中精光一閃：“哦？不知是何方叛逆？”
“前朝餘孽，勾結西羌，意圖復國。”蘇瑾說得輕描淡寫，卻讓高望臉色微變。
前朝餘孽？
這可是觸及皇朝根本的大事！
“王爺，”高望聲音嚴肅起來，“此事非同小可，可有確鑿證據？”
“人證就在馬上。”蘇瑾指了指周衍，“至於物證，隨後便到。”
他轉身對王小石低聲道：“帶兄弟們從側門入城，先去治傷。李銳，你隨我來。”
“是！”
隊伍分作兩路。王小石帶著傷員繞向城南，蘇瑾則與李銳、以及兩名抬著周衍的隊員，隨高望從正門入城。
五百御林軍緊隨其後，鐵蹄踏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整齊的轟鳴。街道兩側的百姓紛紛避讓，躲在門後窗邊偷看，眼中既有對御林軍的敬畏，也有對鎮北王的擔憂。
誰都看得出，這陣仗，來者不善。
大都督府議事堂。
周衍被安置在側室的軟榻上，軍醫正在施救。高望帶來的兩名御醫想要插手，被蘇瑾以“軍醫更熟悉刀劍傷”為由婉拒。
堂內只剩下蘇瑾、高望，以及高望帶來的兩名隨行太監。
“王爺，”高望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，“老奴離京前，陛下特意召見，說了些體己話。”
“陛下有何教誨？”
“陛下說，北境苦寒，王爺年輕，難免行事激進。”高望抬眼看向蘇瑾，“但朝中諸公，眼睛都盯著這裡。王爺每走一步，都有人在記著，在算著。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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