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堂內殘留著血腥氣與藥味的混合氣息，高望留下的兩名小太監正低頭收拾茶具，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。蘇瑾站在窗前，看著庭院裡那株老槐樹在晨風中簌簌落葉。
周衍死了。
這個當了三十年傀儡的前朝“遺脈”，臨死前吐露的秘密，足以掀起朝堂地震。靖南王賣國、齊王府有人通敵、吏部尚書張文淵是“幽冥道”暗樁、三皇子趙玦可能被操控——任何一條，都是砍頭滅族的大罪。
但蘇瑾知道，這些情報現在還不能用。
不是時候。
“王爺。”李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疲憊，“楚統領和劉校尉己等候兩刻鐘了。”
蘇瑾轉過身，臉上所有情緒都己收斂，只剩下平靜：“讓他們進來。你帶兄弟們去休息，今日當值的加倍賞銀，戰死的……撫卹加三倍，從本王私庫出。”
“是！”李銳眼眶微紅，抱拳退下。
片刻後，楚懷安和劉衡快步走進。兩人都換下了血汙的戰甲，但臉上新添的傷疤和眼中的血絲，訴說著昨夜那場廝殺的慘烈。
“坐。”蘇瑾指了指椅子，“傷亡如何？”
楚懷安深吸一口氣：“火力隊西十人，陣亡十一，重傷八。輕傷不計。輕弩毀了六架，但剩餘十西架己安全運回。”
劉衡緊接著彙報：“機動隊三十人，陣亡七，重傷五。偽裝成草原遊騎的那二十人，有十二人成功撤回，八人……留在西羌營地了。”
蘇瑾閉上眼睛。
出發時一百精銳，回來只剩六十三人。三十七條命，換回了一個假周衍和那些要命的情報。
值嗎？
他不知道。
“陳武呢？”他問。
“救回來了，但……”楚懷安聲音低沉，“右手筋脈被挑斷，以後怕是握不了刀了。軍醫說，能保住命己是萬幸。”
蘇瑾拳頭握緊，骨節發白。
陳武，那個從死囚營就跟著他的老兄弟，那個總愛咧嘴傻笑說“王爺指哪兒我打哪兒”的憨厚漢子，廢了。
“用最好的藥。”蘇瑾一字一句，“告訴他，只要我蘇瑾還在一天，他就永遠是我的兄弟。握不了刀，就幫我練兵，幫我看家，幫我把鎮北軍帶成天下第一強軍。”
“是！”楚懷安重重點頭。
劉衡猶豫片刻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還有件事。我們撤退時，在暗河入口附近發現了這個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染血的布條。布條是西羌服飾的碎片，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畫了個圖案——三個三角形疊在一起，像座小山。
蘇瑾接過布條，瞳孔微縮。
這個圖案，他在楊順那張前朝秘道圖上見過。標註的意思是：地下倉庫，屯糧處。
“哪裡發現的？”他急問。
“暗河入口往東三百步，一處塌陷的土坡下。”劉衡道，“那裡原本應該是個隱秘洞口，但被泥石流掩埋了。這布條掛在塌方邊緣的樹枝上，像是有人倉促逃走時留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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