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，在緊張如弓弦的氛圍中流逝。
朔風城的匠作營晝夜爐火不熄，叮噹錘擊聲成了這座邊城唯一不變的背景音。魯匡帶著匠人們改進了連弩的箭匣卡榫，又在城牆關鍵位置加裝了可升降的護板——那是用浸溼的厚牛皮蒙在木框上，能有效抵禦火箭。
蘇瑾每日只睡兩個時辰。他巡視城牆、檢查軍械、訓練新兵，右臂傷口的繃帶換了三次，每次都被滲出的血染紅。高望帶來的御醫勸他休息，他只是擺擺手：“等打完了，有的是時間睡。”
第三日黃昏，草原大營終於有了動靜。
五萬大軍傾巢而出，在朔風城西門外三里處列陣。沒有攻城塔，沒有衝車，甚至沒有像樣的盾車——阿保機兌現了他的話，要用人命堆。
陣型鋪得很開，黑壓壓如烏雲蓋地。最前方是身披皮甲的輕步兵，扛著簡陋的木梯；其後是弓箭手方陣；兩翼則是游弋的騎兵，防備守軍出城突襲。
中軍處，阿保機的狼頭大纛在秋風中獵獵作響。他騎在一匹純黑戰馬上，青銅面具遮住了表情，但眼中燃燒的殺意隔著一里地都能感受到。
“終於來了。”蘇瑾站在城樓，放下千里鏡。
楚懷安按著刀柄：“王爺，看陣型，他們打算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。東、西、北三門都有敵軍調動。”
“重點還是西門。”蘇瑾指向阿保機的大纛，“他親自坐鎮這裡，主攻方向不會變。劉衡！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東門、北門各留五百人，其餘兵力全部集中西門。連弩分三批輪射，箭矢不用省，我要他們衝到護城河邊就死一半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魯師傅。”
“老頭子在這兒！”魯匡從垛口後探出頭。
“‘猛火油櫃’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十臺全就位！油料加滿，點火手都是老匠人，手穩！”
蘇瑾點頭，最後看向高望：“高公公，御林軍的弩手借我一用。他們的制式弩射程比邊軍弩遠二十步，正好壓制草原弓箭手。”
高望這次沒有猶豫：“全憑王爺調遣。”
辰時三刻，草原人的號角吹響了。
不是急促的衝鋒號，而是緩慢沉重的節奏，如同送葬的哀樂。五萬人同時踏步，大地微微震顫。
三百步。
二百五十步。
二百步——
城牆上，連弩手們屏住呼吸，手指扣在機括上。他們身後，輔助兵己經打開了一箱箱箭矢，塗了腐骨草汁的箭鏃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蘇瑾抬手。
一百五十步。
“第一隊，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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