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的秋日晨光穿過窗欞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臨時改建的醫館內，藥味濃重得化不開。三排簡易木床上躺滿了重傷員，低低的呻吟聲與軍醫急促的腳步交織。最裡間用布簾隔出的小室裡，趙月嬈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疼。
不是刺骨的劇痛，而是一種從心臟深處蔓延出來的、綿延不絕的虛弱感，彷彿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，只剩一具輕飄飄的軀殼。她嘗試動了動手指，指尖傳來麻木的刺痛。
“醒了！郡主醒了！”
守在床邊的侍女春杏驚喜地叫出聲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趙月嬈的視線逐漸聚焦。她看到簡陋的房頂，看到牆上掛著的止血帶和藥囊，看到春杏那張哭花的臉。記憶如潮水般湧回——城頭血戰，金針封脈，蘇瑾青黑色的手臂，還有……她親手剖開胸口取血時的決絕。
“他……”趙月嬈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，只說一個字就喘得厲害。
春杏連忙端來溫水，用勺子小心喂到她唇邊：“郡主別急，鎮北王己經好了，昨夜還守了您半宿，今早才去處理軍務。”
溫水潤過乾裂的嘴唇，趙月嬈緩了緩，又問：“城……守住了？”
“守住了！”春杏用力點頭，“王爺用新造的連弩，殺得草原人屍橫遍野！現在他們退到十里外紮營，不敢再攻了！”
趙月嬈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。
那就好。
她閉上眼睛，感受著胸口纏滿的繃帶。軍醫說過，取心頭血是九死一生，就算活下來，心脈受損，武功盡廢，餘生都會是個病秧子。
但值得。
簾子被輕輕掀開。
蘇瑾站在門口，玄色常服上還沾著灰塵，顯然剛從城牆上下來。他看到趙月嬈睜著眼睛，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王爺。”春杏連忙行禮。
“去端藥。”蘇瑾的聲音很平靜。
春杏識趣地退下，輕輕帶上門。
小室裡只剩下兩人。
蘇瑾走到床邊，拉過一張木凳坐下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看著趙月嬈——這張臉比昏迷時更加蒼白，幾乎透明，唇上沒有一點血色，唯有那雙眼睛還亮著，像寒潭裡的星子。
“疼嗎？”他問。
趙月嬈輕輕搖頭，又點頭，最後苦笑：“疼……但能忍。”
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粒褐色藥丸：“韓先生從江南重金求來的‘護心丹’，對你的傷有好處。”
他扶起趙月嬈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這個動作很小心，避開了她胸前的傷口。趙月嬈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硝煙和血氣的味道，還有一絲淡淡的、屬於男人的汗味。
藥丸入口即化，帶著苦澀的清涼感順著喉嚨滑下。
“苦……”趙月嬈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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