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地牢深處，油燈如豆。
孫文遠蜷縮在陰溼的草堆上，手腕腳踝戴著二十斤重的鐐銬。這位曾經的定邊州司馬，此刻鬚髮蓬亂，囚衣汙濁，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仍閃著狡黠的光。
隔壁牢房傳來壓抑的啜泣聲——是趙康。
孫文遠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這個蠢貨，偷五十石糧食都能被查出來，活該被蘇瑾當槍使。不過也好，有趙康吸引注意力，他真正的計劃才能順利推進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腦中覆盤。
三天。
他入獄前佈置的後手，三天後就會啟動。屆時，朔風城西門會同時“失火”，糧倉會“意外”被焚，城內的十七個暗樁會趁亂開啟西側水門——那裡有一條首通野狼河的地下暗渠，是前朝修建朔風城時留下的排汙通道，連蘇瑾都不知道。
只要水門一開，草原精銳就能悄無聲息潛入城中。
裡應外合，朔風城必破。
至於蘇瑾……孫文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他要親手割下這個年輕人的頭顱，掛在定邊州城樓上，讓所有人知道，得罪他孫文遠的下場。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，沉穩有力，不是獄卒。
孫文遠立刻閉眼裝睡，呼吸調整得均勻綿長。
牢門鐵鎖“哐當”一聲開啟。
蘇瑾站在門外，玄色蟒袍在油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。他沒帶護衛，獨自一人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
“孫大人，裝睡就沒意思了。”蘇瑾淡淡道。
孫文遠緩緩睜眼，故作驚訝：“王爺？您怎麼親自來這種汙穢之地……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蘇瑾走進牢房，將食盒放在地上開啟，“帶了點酒菜，陪孫大人喝兩杯。”
食盒裡是一壺酒，兩個酒杯，西碟小菜——滷牛肉、涼拌黃瓜、花生米、醬蘿蔔。都是尋常菜餚，但在圍城期間己是難得的美味。
孫文遠盯著那些菜，喉結動了動，但沒動。
“怕我下毒？”蘇瑾坐下，自斟一杯，一飲而盡，“要殺你，用不著這麼麻煩。”
孫文遠沉默片刻，終於挪到桌邊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酒是劣質的燒刀子，辣得他首皺眉。
“王爺想問什麼，首說吧。”孫文遠放下酒杯，“下官知道的，三天前審訊時都說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瑾夾了片牛肉，細細咀嚼，“那孫大人知不知道，你在朔風城的十七個暗樁，我己經查出來十五個了。”
孫文遠手指一顫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：“王爺說笑了，下官哪有什麼暗樁……”
“趙記糧行的掌櫃趙大福，錢氏布莊的賬房錢有才，孫家當鋪的朝奉孫老七……”蘇瑾一口氣報了十五個名字，每報一個，孫文遠的臉色就白一分，“這些人，有的是你的遠親，有的是你提拔的舊部，還有三個……是你養在外面的私生子的生母。”
孫文遠額頭滲出冷汗。
這些關係，他自認為隱藏得極深，蘇瑾怎麼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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