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浸透京城永安。
皇城司密室的燭火跳躍著，將皇帝趙桓的身影投在繪有《千里江山圖》的牆壁上，拉得細長而扭曲。這位五十三歲的大胤天子，此刻並未如外界傳言那般“病重垂危”。他身著明黃常服，腰背挺首，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，目光銳利如鷹隼。
密室的暗門無聲滑開。
高望走了進來——不是那身狼狽的百姓粗布衣，而是嶄新的深藍蟒袍。老太監面色紅潤，步履沉穩，哪還有半分土地廟遇襲時的驚惶？
“老奴叩見陛下。”高望跪地行禮，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起來吧。”趙桓放下念珠，目光落在高望身上，“這一路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為陛下分憂，是老奴本分。”高望起身，從懷中取出那封從朔風城帶回的密信副本，“鎮北王蘇瑾的奏報，以及……齊王通敵的罪證。”
趙桓接過，卻並不急著看。他將信放在紫檀木案几上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：“高望，你覺得蘇瑾此人如何？”
高望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“老奴在北境三月，觀此人行事——狠辣果決，智謀深遠，更難得的是……心中有百姓，有底線。他那些守城器械，雖是前朝遺物改良，但其用兵之法、治軍之道，皆迥異於常人。”
“迥異於常人？”趙桓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，“是啊，一個禮部侍郎之子，戍邊不過一年，就能練出‘逆鱗’那樣的精銳，造出連弩、猛火油櫃那樣的殺器……你說，這是天賦異稟，還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
但高望聽懂了。
皇帝在懷疑蘇瑾的背後是否另有高人，或者……另有所圖。
“陛下，”高望壓低聲音，“老奴在朔風城時，曾試探過蘇瑾。他言談間雖對朝廷有怨，但對百姓、對將士，確是真心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麼？”
“而且他似乎早就料到老奴此行會遇險。”高望將從周銳手中得到的玉佩取出，“這是他給老奴的信物，讓老奴遇險時持此物往城西‘同濟堂’暫避。那同濟堂的李大夫，是‘雲紋’在京城的暗樁。”
趙桓接過玉佩，指尖摩挲著上面刻著的“高”字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“雲紋……前朝餘孽。”他緩緩道，“蘇瑾和‘雲紋’有聯絡？”
“確有聯絡。”高望點頭，“據老奴觀察，蘇瑾手中至少有一枚雲紋玉珏，且與‘雲紋’當代傳人趙清影關係匪淺。但奇怪的是，他似對前朝復國並無興趣，反而在利用‘雲紋’的力量對抗草原、對抗靖南王。”
密室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燭火“噼啪”炸開一朵燈花。
“他在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。”趙桓忽然笑了，“好一個蘇瑾。不擇手段，卻又有底線；野心勃勃，卻又心繫蒼生。這樣的人……才是最危險的。”
高望心中一凜：“陛下，那是否要……”
“不。”趙桓擺手，“恰恰相反，朕要保他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幅《千里江山圖》前，手指劃過圖上北境三州的位置：“大胤立國三十年，看似西海昇平，實則內憂外患。朝中，齊王結黨營私，太子優柔寡斷，靖南王狼子野心；地方，二十一州己有六州叛亂，江南鹽商把持經濟，邊關將士糧餉不繼；外敵，草原、西羌、東麗、東桑虎視眈眈……”
他轉身，看向高望：“這江山，太重了。朕一個人扛，扛不動了。”
高望老眼泛紅：“陛下……”
“所以朕需要一把刀。”趙桓眼中閃過寒光，“一把足夠鋒利，能斬開這層層迷霧的刀。蘇瑾，就是這把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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