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的夜,被匠作營的爐火映成暗紅色。
趙芷跟著蘇瑾穿過重重守衛,踏入這座佔地二十畝的巨大工坊時,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下意識後退半步。但眼前的景象讓她忘了炎熱——數百名工匠正在數十座熔爐間穿梭,鐵水奔流,錘擊聲如雷鳴,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汗水混合的氣味。
“公主這邊請。”蘇瑾引著她走向最深處的一座石屋。
石屋外守著八名“逆鱗”隊員,見到蘇瑾齊齊行禮,眼神卻警惕地掃過趙芷和她身後的陳鋒。門是厚重的鐵木,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屋內別有洞天。
二十丈見方的空間裡,擺滿了各種趙芷從未見過的器械。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圖紙,用炭筆畫著複雜的結構圖;角落堆著半成品——有巨大的木製車輪,有彎曲的鐵製構件,還有一堆堆黝黑的陶罐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三個“怪物”。
第一個是架在兩輪車上的巨弩,弩臂足有成年男子腰粗,弩弦用的是某種黑色繩索,在油燈下泛著幽光。弩身下方有個複雜的絞盤裝置,兩個工匠正在除錯。
第二個像個小型的投石機,但結構更精巧——配重箱可以調節,拋臂可以旋轉角度,旁邊還放著幾十個綁著麻繩的陶罐。
第三個……趙芷看了半天,沒看懂。
那是一輛覆蓋著鐵皮的木車,車頂呈弧形,兩側各有一個可以轉動的圓筒。車身佈滿密密麻麻的小孔,車後部還裝著一個古怪的皮囊和風箱裝置。
“王爺,這三位是匠作營的大師傅。”蘇瑾指著迎上來的三人介紹,“魯匡,擅長機括火藥;周墨,家傳軍械製造;李三,原是做煙花的,現在是火器組組長。”
三人躬身行禮,但對趙芷的態度明顯帶著審視。魯匡更是首言:“王爺,這東西……真要給外人看?”
“公主不是外人。”蘇瑾淡淡道,“開始吧。”
魯匡看了趙芷一眼,走到第一個巨弩前:“這叫‘破城弩’,射程三百步,弩箭用精鐵打造,重十二斤,可貫穿三重皮甲或一寸厚的木板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拍了拍弩身下方的絞盤:“原來上弦要六人合力,現在兩人就能操作。王爺改進了滑輪組,省力西分之三。”
趙芷走近細看。弩身上的確裝著幾組大小不一的木輪,用繩索連線,結構精巧得讓她驚歎。但她很快想到問題:“射速呢?”
“慢。”蘇瑾接過話,“上弦要二十息,熟練工可縮短到十五息。所以不能用於野戰,只能守城——專門對付攻城塔和衝車。”
他走到第二個器械前:“改良拋石機。傳統拋石機射程誤差太大,十發能中三發就不錯了。這個加了角度刻度盤和配重調節杆,經驗豐富的操作手,百步內命中率可達七成。”
周墨演示起來。他轉動一個手柄,拋臂緩緩抬起,旁邊的木尺上刻著“三十步、五十步、八十步”等標記。另一個工匠往配重箱裡加石塊,指標在刻度盤上移動。
“拋射什麼?”趙芷問。
蘇瑾從地上拿起一個陶罐。罐體呈橢圓形,表面有凹槽,尾部粘著幾片羽毛,罐口用蠟封著,引線露在外面。
“這叫‘飛火罐’。”蘇瑾說,“罐裡裝猛火油、硫磺粉、石灰粉。罐體輕,尾部羽毛讓它在空中旋轉,落地時罐口朝下,火油潑濺更廣。引線經過特殊處理,燃燒時間可控——可以落地就炸,也可以延遲三息。”
他頓了頓:“專門對付密集陣型。一個罐子炸開,能覆蓋五步方圓。城下若是擠滿攻城的敵軍……”
趙芷想象那個畫面,打了個寒顫。
“那第三件呢?”她指向那輛古怪的鐵皮車。
蘇瑾和三位工匠對視一眼,李三搓著手上前:“公主,這個……還沒完全做好。王爺管它叫‘噴火車’。”
“噴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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