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北門在晨霧中緩緩開啟時，趙芷勒馬回望。
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都城，在秋日晨光中顯得寧靜而巍峨。宮牆的琉璃瓦反射著金光，太和殿的飛簷刺破雲層，街巷間開始升起炊煙——一切彷彿昨夜的血腥從未發生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東西己經永遠改變了。
“公主，該出發了。”身旁的女衛統領輕聲提醒。這是趙玦撥給她的五十名龍驤衛精銳，領隊的是個三十出頭、面容冷峻的將領，叫陳鋒。
趙芷收回目光，輕夾馬腹。五十騎緩緩出城，馬蹄踏在官道上，揚起細細的塵土。
她穿著一身便於騎行的紅色勁裝，外罩玄色披風，腰間佩著先帝御賜的秋水劍。長髮束成高馬尾，未戴任何首飾，只有鬢邊簪著一朵白菊——那是昨日在母后陵前摘的。
“陳將軍，”行出十里後，趙芷忽然開口，“三哥……還交代了什麼？”
陳鋒策馬跟上，低聲道：“殿下只讓末將保護好公主，其餘……公主自行決斷。”
自行決斷。
趙芷咀嚼著這西個字。三哥給了她最大的自由，也給了她最重的責任。她這次北上，明面上是“散心”，實則是替三哥探清北境虛實，評估蘇瑾這個人。
但她自己，也有私心。
她想看看，那個讓大哥二哥都栽了跟頭的鎮北王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也想看看，外祖父曾經守護過的土地，如今是什麼模樣。
“公主，前面有茶棚，要不要歇歇腳？”一個女衛問道。
趙芷抬頭望去。官道旁搭著個簡陋的草棚，棚下襬著幾張破桌，一個老漢正在燒水。幾個行商打扮的人坐在那裡喝茶，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“好，歇一刻鐘。”
眾人下馬。老漢見到這隊人馬衣著不凡，連忙擦桌倒茶。趙芷選了最靠裡的位置坐下，陳鋒帶著兩名龍驤衛坐在鄰桌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。
茶是粗茶，帶著澀味。但趙芷並不在意，她更在意的是那幾個行商的談話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北邊又要打仗了！”
“草原人又來了？不是剛在朔風城吃了大虧嗎？”
“這回不一樣！阿保機發了狠，調了八萬騎兵，說要踏平朔風城，活捉鎮北王！”
“八萬？我的老天爺……朔風城才多少人？”
“聽說鎮北王正在全城動員，連十五歲的娃娃都發刀了……”
趙芷握緊茶杯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草原八萬大軍南下？這訊息京城還不知道！
她看向陳鋒，陳鋒顯然也聽到了，臉色凝重。
“幾位大哥，”趙芷起身，走到行商桌前，福了一禮，“方才聽你們說北境戰事，小妹正要北上探親，心中惶恐，不知訊息可準？”
行商們見她雖然衣著簡樸，但氣度不凡，不敢怠慢。一箇中年漢子道：“姑娘還是別北上了。我們是剛從雲州逃過來的，那邊己經亂了！官府在徵調民夫運糧，草原遊騎到處劫掠，路上不太平啊！”
另一個補充道：“訊息千真萬確！我表弟在朔風城做皮貨生意，前天託人帶信出來，說城裡己經開始疏散老弱了。鎮北王下了死令——城在人在，城亡人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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