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芷離開朔風城那日,秋陽正盛。
五十名龍驤衛在城門前列隊,玄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澤。陳鋒的傷己好了七八成,此刻端坐馬上,左手仍用繃帶吊在胸前,但右手按著的刀柄穩如磐石。他身後是九十九名精銳——原本一百人,前日巡邏時遭遇草原殘兵襲擊,折了一個。
蘇瑾親自送到城門。
他沒有穿戎裝,只著一身青布長衫,腰間掛著趙芷送的那個粗布荷包,針腳歪斜的鷹徽在風中輕輕擺動。兩人站在吊橋邊,身後是正在修復城牆的工匠叮噹聲,身前是延伸向南的官道,塵土在日光下泛著金黃。
“王爺不必再送。”趙芷換回了公主規制的大紅宮裝,長髮綰成朝雲髻,簪著御賜的九鳳銜珠步搖。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深宮貴女,唯有眼中尚未褪盡的血絲和握韁繩時虎口隱約的繭痕,訴說著過去半個月的經歷。
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:“這封信,請公主親手交予太子殿下。”
趙芷接過,入手微沉。信封極厚,顯然不止一封信箋。她抬眼看向蘇瑾:“王爺不擔心……本宮私自拆看?”
“公主若想看,早在匠作營那夜就能問我要。”蘇瑾笑了笑,“我信公主。”
這話說得很輕,卻讓趙芷心頭微顫。她將這封信貼身收好,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著展翅青鸞,正是李雲霜從雲州帶回的那枚“幽冥道”信物。
“這個,留予王爺。”趙芷將玉佩放入蘇瑾掌心,“本宮在宮中長大,見過太多陰私算計。這玉佩上的青鸞……我在太后宮中見過類似的紋樣。”
蘇瑾瞳孔微縮。
太后宮中?
大胤當朝太后姓周,正是前朝大周皇室遠支。若“幽冥道”的信物紋樣出現在太后宮中,那意味著什麼?
“太后她……”蘇瑾壓低聲音。
“太后年事己高,久居深宮,不問世事。”趙芷聲音更輕,幾如耳語,“但她身邊的掌事女官,姓周,名婉容,是太后從江南周家帶入宮的。此女今年三十有五,精於藥理,擅調香,太后每日的飲食湯藥皆經她手。”
話說到這裡,己經足夠明白。
蘇瑾握緊玉佩,鄭重點頭:“多謝公主。”
“不必謝。”趙芷翻身上馬,大紅宮裝的下襬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線,“本宮此番回京,會替王爺盯住該盯的人。也請王爺……守好北境。”
她頓了頓,忽然問:“若有一日,北境與大胤兵戎相見,王爺當如何?”
這話問得突兀,也問得尖銳。
陳鋒和龍驤衛們下意識按住刀柄,空氣瞬間凝滯。
蘇瑾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我守的不是大胤,是這北境三州的百姓。誰讓他們安居樂業,我就守誰;誰讓他們流離失所,我就反誰。”
答案很首白,也很真實。
趙芷笑了,笑容在秋陽下明豔如花:“好。那本宮就在京城,等著看王爺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。”
她一抖韁繩,戰馬長嘶。
“啟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