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而此刻的朔風城匠作營裡，蘇瑾也在看地圖。
他面前攤著三張圖——北境地形圖、雲州佈防圖、還有一張他自己繪製的“北境糧道示意圖”。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了原有糧道和備用路線，其中一條蜿蜒穿過黑松林的藍線格外醒目。
“王爺，這條路太險了。”楚懷安指著藍線，“黑松林常有狼群出沒，野狼谷地勢險要，容易中埋伏。而且……靖南王不是傻子，他一定會派人封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瑾用炭筆在野狼谷位置畫了個圈，“所以我們要反其道而行。”
他從桌下搬出一個木箱，開啟。箱子裡不是金銀，是幾十個用陶土燒製的小模型——有馬車、有騎兵、有糧車、還有各種地形標記。
“沙盤推演。”蘇瑾將模型擺在桌上，開始佈置，“假設我們是靖南王，知道朔風城缺糧，也知道我們會走黑松林這條備用路線。我們會怎麼做？”
楚懷安沉吟：“首先，派探馬偵查，確定我們真的走這條路。然後，在野狼谷設伏——那裡兩側山崖陡峭，穀道狹窄，是絕佳的伏擊地點。”
蘇瑾點頭，在野狼谷兩側擺上代表伏兵的模型：“伏兵多少合適？”
“至少三千。”楚懷安想了想，“但要全殲運糧隊，可能得五千。”
“好，那就五千。”蘇瑾在谷口和谷尾又各擺了一隊模型，“前後堵截，甕中捉鱉。很標準的打法。”
他抬起頭：“那如果，我們明知道有埋伏，還非走這條路不可呢？”
楚懷安愣住了。
明知有埋伏還走，那不是送死嗎？
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有時候送死，是為了不死。”蘇瑾從箱底又取出幾個特殊的模型——這些模型比普通的大一倍，底部有輪子，車身上畫著火焰圖案。
“這是……”楚懷安沒見過這種模型。
“火攻車。”蘇瑾將模型擺在運糧隊前方，“李三新研製的，還在試驗階段。原理很簡單——車上裝猛火油罐，罐口有噴管，用壓力將油噴出，車頭有火源點燃。一輛車，能噴出五丈長的火龍。”
楚懷安倒吸一口涼氣。
五丈長的火龍！如果在狹窄的山谷裡……
“但靖南王的伏兵在山崖上，”他提出疑問，“火噴不上去。”
“所以需要這個。”蘇瑾又拿出幾個更小的模型，形狀像鳥，翅膀下掛著細管，“改良版‘飛火鴉’。原來的飛火鴉只能首線飛行，這個加了尾翼，可以在空中滑翔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飛火鴉裡裝的不是鐵蒺藜，是石灰粉和辣椒粉的混合物。在空中炸開，粉末灑下，崖頂上的人睜不開眼，嗆咳不止。到時候，我們的弩手就能趁機壓制。”
楚懷安眼睛亮了。
但他很快想到另一個問題：“可靖南王如果不在野狼谷設伏呢？如果他把伏兵設在山谷外，或者乾脆不設伏，只是封鎖路口……”
“那我們就賺了。”蘇瑾笑了，“如果他不設伏，我們的糧車就能順利透過，朔風城的糧荒就能緩解。如果他設伏但不在野狼谷，那更好——野狼谷是最佳伏擊點，他放棄最佳選擇，說明他手下沒有懂地形的人，或者他內部有分歧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己經停了，夜空如洗，繁星點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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