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南五十里，江心洲。
這座長江中的沙洲因形狀似肺葉，當地人又稱“肺葉洲”。洲上蘆葦叢生，水道縱橫，密佈著漁村和廢棄的碼頭。尋常船隻經過，只當是一片荒蕪之地，卻不知在蘆葦蕩深處，藏著三艘經過改造的樓船。
樓船通體刷成墨綠色，與蘆葦顏色融為一體。船身沒有旗號，船舷包著軟木，行駛時幾乎無聲。每艘船上都站著二十餘名黑衣水手，腰間挎著分水刺，眼神銳利如鷹——這是“幽冥道”設在江南的水上據點之一，代號“聽濤閣”。
此刻，居中那艘樓船的頂層艙室裡，趙睿和趙宸正隔著棋盤對坐。
他們身上的囚衣己換成了綢緞常服，但手腳都戴著特製的鐐銬——用精鐵打造，鎖鏈很短，不影響日常生活，卻無法大步行走。房間陳設簡單，一桌兩椅一床，窗欞用鐵條封死，只能看到外面隨風搖曳的蘆葦。
“啪。”
趙宸落下一枚黑子，聲音在寂靜的艙室裡格外清晰：“大哥，你輸了。”
棋盤上，白子己被黑子圍殺大半。趙睿盯著棋局看了半晌，苦笑：“二弟的棋藝，還是這般凌厲。”
“不是棋藝凌厲，是大哥心亂了。”趙宸收起棋子，一顆顆放回棋盒，“這三天，你總在走神。是想京城？想父皇？還是想……怎麼從這裡逃出去？”
趙睿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，透過鐵條縫隙望向外面。江水在秋陽下泛著粼粼波光，幾隻水鳥掠過水麵，發出清亮的鳴叫。這一切本該是自由的景象，此刻卻成了精緻的牢籠。
“逃？”趙睿輕聲道，“二弟，你覺得我們能逃出去嗎？”
趙宸也走到窗邊，與他並肩而立：“這三天我觀察過，樓船上有三十七名守衛，分三班輪值，每班十二人。水下有暗樁，岸上有哨卡，進出只有一條水路，還被蘆葦蕩遮掩。憑我們兩個帶著鐐銬的廢人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那幽冥道抓我們來，到底想幹什麼？”趙睿轉過身，看向弟弟，“如果是要扶植傀儡，該趁亂把我們推出去，打著‘清君側’的旗號造反。如果是要挾朝廷，也該開出條件。可這三天，除了送飯送水，他們什麼都沒說。”
這正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。
你不知道對方要什麼，就不知道自己的價值，也不知道……死期何時到來。
艙門忽然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人走進來，面容普通，氣質溫和，像個教書先生。但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護衛，腰間鼓鼓囊囊，顯然藏著兵器。
“兩位殿下住得可還習慣？”中年人拱手微笑，“在下週墨然，是此間管事。若有招待不周之處，還請首言。”
趙宸冷冷看著他：“周管事，你們幽冥道到底想怎樣？要殺要剮給個痛快，何必這樣關著我們？”
“二殿下誤會了。”周墨然在桌邊坐下，示意護衛退到門外，“我們不是要關著兩位，是……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該來的人。”周墨然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，放在桌上，“三日前，靖南王趙暄派密使傳話，想用十萬石糧食、五萬兩白銀，換兩位殿下的人頭。”
趙睿臉色一白。
趙宸則冷笑：“那你怎麼沒答應？”
“因為有人出了更高的價碼。”周墨然又取出第二封信，“西羌王派使者來，願意用三千匹戰馬、五百套鐵甲，換兩位殿下活著送到西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