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的清晨薄霧被馬蹄踏碎時,韓衝與李雲霜己能看到城牆上飄揚的“蘇”字大旗。
李雲霜裹著韓衝的玄色披風,坐在一匹繳獲的草原戰馬上。七日奔逃,她臉上被鞭笞的傷痕己結痂,但那雙眸子在晨光中依然清亮如初。她望著越來越近的城牆輪廓,輕聲道:“三個月前我送他玉佩時,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。”
韓衝左肩的箭傷簡單包紮過,血漬滲出了皮甲。他勒馬緩行,目光掃過城下新開的田壟和正在汲水的水車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:“王爺說過,亂世之中,朋友和敵人都可能變成籌碼。李小姐當時送出的不僅是玉佩,是‘雲紋’在北境的人情。”
“人情……”李雲霜苦笑,“我父親離家時說,李家世代書香,不該捲入權爭。可張獻破城那日,我親眼看著他把不肯投降的叔伯吊死在城門,看著他把族中女眷分給部下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轉冷:“從那刻起我就知道,這世道,要麼拿刀,要麼等死。”
韓衝沉默。他是邊軍出身,見過太多類似的事。草原人屠村時,男人砍頭,女人凌辱,孩子摔死在石頭上。這世道對弱者從不仁慈。
城門緩緩開啟。
迎接他們的不是儀仗,是楚懷安和王小石。兩人都帶著傷,楚懷安左臂吊著繃帶,王小石臉上新添了一道刀疤。
“韓將軍!”楚懷安快步上前,看到韓衝肩上的傷,臉色一變,“軍醫!”
“不急。”韓衝翻身下馬,動作牽扯傷口,疼得眉頭一皺,“王爺呢?”
“在匠作營,己經三天沒閤眼了。”王小石扶住他,低聲道,“草原人雖退,但靖南王的探子越來越活躍。王爺說,大戰才剛開始。”
李雲霜也下了馬,解下披風還給韓衝:“帶我去見鎮北王。我有要緊事。”
楚懷安看向這個衣衫襤褸卻眼神堅定的女子,點頭:“李小姐這邊請。王爺交代過,您若來,首接去見他。”
匠作營的石屋外,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。
蘇瑾站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,臺子上攤著一張雲州地形圖。他手中拿著一支炭筆,正在圖上標註著什麼。三日未眠,他眼中佈滿血絲,但握筆的手很穩。
“王爺,韓將軍和李小姐到了。”楚懷安在門外稟報。
蘇瑾抬頭,看到李雲霜的瞬間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恢復平靜:“李小姐受苦了。韓衝,傷如何?”
“皮肉傷,不礙事。”韓衝單膝跪地,“末將未能……”
“起來。”蘇瑾扶起他,看向軍醫,“帶韓將軍去醫治,用最好的藥。”
韓衝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蘇瑾的眼神,知道這是命令,只得退下。
石屋裡只剩下蘇瑾和李雲霜。
油燈噼啪作響,空氣中瀰漫著鐵器、木料和火藥的混合氣味。李雲霜看著工作臺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圖紙和半成品器械,忽然明白為什麼朔風城能守住——這個男人的腦子裡,裝著超越這個時代的東西。
“李小姐請坐。”蘇瑾倒了杯熱茶推過去,“雲州的事,我大致聽說了。令尊在安北州,一切安好。”
李雲霜接過茶杯,指尖微微顫抖。她喝了口熱茶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,才覺得魂魄真正歸位。
“王爺,”她放下茶杯,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,層層開啟,裡面是幾張染血的絹帛,“這是張獻的雲州佈防圖,標註了兵力部署、糧倉位置、還有他與靖南王往來的密使路線。”
蘇瑾接過,快速瀏覽。圖很詳細,連每個城門守軍的換防時間都標註了。密使路線更是關鍵——從雲州到靖南王封地江南,沿途有七個中轉站,每個站都有接頭人和暗號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李雲霜又取出一枚鐵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一隻浴火的鳳凰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西羌文字,“這是在張獻書房暗格裡找到的。我不認識西羌文,但認得這鳳凰——‘幽冥道’大周復國集團的標記。”
蘇瑾瞳孔微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