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覺得此人如何？”
周明遠沉默片刻：“下官不敢妄議。”
“本王讓你說。”
“那……下官就斗膽了。”周明遠斟酌詞句，“蘇瑾此人，年輕氣盛，行事果決，但……鋒芒太露。在朔州時就得罪了不少同僚，連經略使大人都曾說過他‘不知進退’。”
這話說得很有技巧。既貶低了蘇瑾，又撇清了自己——是經略使說的，不是我說的。
趙暄笑了：“鋒芒太露……說得好。那周通判覺得，本王該如何對付這樣的人？”
周明遠額角滲出細汗：“王爺雄才大略，自有決斷。下官愚鈍，不敢……”
“本王要聽。”趙暄打斷他。
暖閣裡靜得能聽到雨聲。
周明遠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下官以為，對付蘇瑾這樣的邊將，不能硬碰硬。他在朔風城經營半年，深得軍心民心，強攻必然損失慘重。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蘇瑾有個致命弱點——他太急了。半年時間，他練兵、屯田、造械、收流民，事事都想做，事事都想快。這樣的做法，根基不穩。王爺只需斷其糧道，擾其民生，亂其軍心，假以時日，朔風城不攻自破。”
趙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。
這個周明遠，不簡單。短短幾句話，就點出了蘇瑾最大的軟肋——發展太快，攤子太大，一旦某個環節出問題，整個體系都可能崩潰。
“那依周通判之見，該如何斷其糧道？”
“雲州。”周明遠吐出兩個字，“雲州地處北境腹地，是朔風城通往中原的必經之路。王爺現己掌控雲州，只需封鎖官道，嚴查商隊，朔風城的糧食、鐵器、鹽茶供應就會斷絕。三個月，最多三個月，蘇瑾就得開城投降。”
趙暄撫掌：“好計策。那這個差事，就交給周通判去辦如何？”
周明遠一愣：“下官……”
“本王任命你為雲州巡查使，專司稽查走私、封鎖商路。”趙暄從案上拿起一枚銅印，“人手隨你調，經費隨你支。三個月內，本王要看到朔風城糧價翻倍，軍械短缺，民怨沸騰。”
銅印很沉，壓得周明遠手心發燙。
他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。辦成了，是功勞；辦砸了，就是替罪羊。更可怕的是，如果蘇瑾知道是他主事封鎖，恐怕……
“怎麼，周通判不願意？”趙暄的聲音很溫和，但眼神很冷。
周明遠一咬牙，躬身接過銅印：“下官……領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趙暄揮揮手，“明日開始，本王要看到你的章程。”
周明遠退下後，暖閣裡重歸寂靜。
趙虎從屏風後轉出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此人可用？”
“可用，但不可信。”趙暄淡淡道，“他是把好刀，但刀柄握在誰手裡，還不一定。”
“那王爺為何還讓他……”
“因為本王需要他去做一件事。”趙暄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朔風城和雲州之間的某個位置，“蘇瑾不是傻子，他知道雲州被佔後糧道會斷，一定會想辦法開闢新路。而最近的一條路，是走黑松林，過野狼谷，繞到雲州北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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