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七的朔風城，雪停了，風卻更烈。
校場上，新編的“北境大都督府親衛營”正在操演陣法。三千人分成六個方陣，每陣五百，依旗號變換隊形——圓陣守，方陣進，錐陣突，雁陣退。這些士兵大多是從流民中選拔的青壯，訓練不足三月，但眼神里的狠勁和紀律性，己不輸老卒。
蘇瑾站在點將臺上，手中拿著一本他親手編寫的《北境新軍操典》。這冊子不過三十頁，卻把現代步兵操典的核心要義，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文字重新詮釋：如何以伍為單位協同作戰，如何利用地形交替掩護，如何在混戰中保持基本陣型。
“王爺，第三陣的變陣還是慢了半拍。”韓衝指著校場東側，“特別是左翼轉向時，前後脫節，若在實戰中，這裡就是突破口。”
“看到問題，就要解決問題。”蘇瑾走下點將臺，來到第三陣前。他點了左翼最前排的什長：“你，出列。剛才變陣時，你比旗令快了還是慢了？”
那什長二十出頭，黝黑臉膛，緊張得嘴唇發白：“回王爺，小的……小的看右邊動了，就跟著動，沒等旗令。”
“為什麼要看右邊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怕慢了跟不上，被後邊兄弟撞上。”
蘇瑾點點頭，轉向全軍：“都聽好了！戰場上，旗令就是軍令，鼓聲就是號令。讓你進，前面是刀山也要進；讓你退，身後是金山也要退。看旁邊人動作？旁邊人要是看錯了呢？要是故意害你呢？”
他聲音陡然轉厲：“從今天起，操演中凡有不遵旗令、擅自行動者，一次杖十，二次杖二十，三次逐出軍營！聽懂沒有？！”
“聽懂了！”三千人齊聲應答，聲震雲霄。
楚懷安在臺下看著，心中感慨。王爺練兵，不只練技戰術，更練紀律、練服從、練膽魄。這支軍隊的魂，正在一點點鑄成。
操演結束後，蘇瑾將幾個主要將領叫到沙盤室。炭火燒得正旺，牆上掛著新繪製的雲州城防詳圖——這是李雲霜憑記憶口述，匠作營畫師連夜趕製的，連城中主要水井位置都標註了。
“臘月三十的計劃，需要調整。”蘇瑾開門見山，“趙虎在城內大肆清洗，我們原定的內應要麼被抓，要麼不敢動。但這也給了我們一個新的機會。”
他從木盒裡取出幾個紅色小旗，插在雲州城防圖的不同位置：“趙虎現在最怕什麼？最怕城裡有我們的內應。那我們就給他‘內應’——而且是很多的‘內應’。”
王小石不解：“王爺，我們哪來那麼多內應？”
“假的。”蘇瑾笑了，“但要讓趙虎相信是真的。”
他詳細解釋：“臘月廿九，也就是明天，我們要做三件事。第一，在朔風城放出風聲，說雲州城內有三處秘密軍械庫，是孫文遠當年為謀反準備的，裡面藏有大量弓弩刀甲。風聲要傳得真，細節要具體，比如‘東市糧鋪地窖藏弩五百，西城鐵匠鋪後院埋甲三百’。”
楚懷安眼睛一亮：“趙虎聽到這風聲，一定會派人去搜！到時候無論搜到搜不到，都會人心惶惶——搜到了，說明城防有漏洞；搜不到，說明傳言可能是假的，但也可能是真的只是沒找到。”
“對。”蘇瑾繼續道，“第二，讓秦明寫幾封‘密信’，內容是關於臘月三十子時，城內各處同時起事的具體計劃。信要寫得半真半假，比如‘東門守將王猛己暗中投誠，屆時會開啟城門’——王猛此人我知道，是趙虎心腹，絕不可能投誠。但趙虎看到這信，會怎麼想？”
韓衝接話：“他會懷疑王猛，就算不抓，也會派人監視、調離關鍵崗位。這樣一來，東門的防禦就會出現漏洞。”
“正是。”蘇瑾拿起第三面紅色小旗，“第三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——餌兵。”
他指著雲州城北的鷹回谷：“臘月三十傍晚，宇文拓的三百騎兵要在這裡‘暴露’。不是真打，是故意讓趙虎的探馬發現。探馬回報，趙虎會怎麼判斷？”
李墨心捻鬚沉吟：“他會認為，這三百騎兵是接應城內起事的先鋒。為了全殲，他很可能派兵出城圍剿。”
“對。”蘇瑾眼中閃過銳光，“而我們要的，就是他派兵出城。只要城門一開，軍隊一動，城防就會鬆動。到時候，王小石那一百斤火藥，楚懷安的西門佯攻，還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沙盤上雲州城東的位置：“還有真正的殺招，才能發揮作用。”
“真正的殺招？”眾將齊聲問。
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圖紙，攤開。圖上畫著一個古怪的器械——主體是個巨大的木架，架上有絞盤、滑輪、繩索，還有一根三丈長的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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