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的明黃在沙盤室昏黃的燭光下，依舊刺眼。
蘇瑾將那捲織錦隨手擱在黏土堆旁，轉身去看牆上懸掛的北境三州詳圖。丹書鐵券、北境大都督、開府建衙——趙桓這一手，既是安撫，也是毒餌。三十萬石糧食看似不少，但分給三州軍民，每人不到三鬥，僅夠撐到開春。而“大都督”這個名頭，卻足以讓靖南王、朝中各方勢力，乃至草原西羌，都將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。
“王爺，”李墨心捻著鬍鬚，沉吟道，“朝廷這是要您站在明處，吸引火力。靖南王得了這訊息，只怕臘月三十那晚，雲州的佈置會更加兇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瑾的手指在地圖上雲州的位置劃過，“趙玦監國，第一道政令就是封賞邊將，這是在收買人心，也是在試探——看我蘇瑾是甘於做個守土藩王，還是真有問鼎之心。”
韓衝皺眉：“那王爺……我們接不接？”
“接，為什麼不接？”蘇瑾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冷意，“三十萬石糧食，能救活多少人？大都督的名分，能讓我們招攬多少人才？至於風險……我們什麼時候不活在風險裡了？”
他走到沙盤前，拿起代表朔風城的小旗：“傳令下去，三日後迎接天使，場面要隆重。同時放出訊息——北境大都督府開府招賢，凡有一技之長者，不論出身，不論籍貫，量才錄用。待遇嘛……”
蘇瑾頓了頓，想起前世那些人才引進政策：“分三類。第一類，通文墨、懂律法、善算學者，入幕府為文吏，月俸五兩，米一石，表現優異者可授官職。第二類，精工匠、擅營造、通醫理者，入匠作營或醫館，月俸三兩起，按成果另計獎賞。第三類，曉農事、熟水利、懂畜牧者，入屯田司，授田二十畝起，免稅三年。”
李墨心眼睛一亮：“王爺此法大善！如此優厚條件，不出三月，北境必成天下寒士嚮往之地！”
“不止寒士。”蘇瑾看向窗外，“那些在朝中不得志的官員，在地方受排擠的能吏，甚至……在其他勢力中鬱郁不得志的人才，都可能被吸引過來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築好巢，引鳳來。”
王小石撓撓頭：“可萬一……混進來探子怎麼辦？”
“所以需要嚴格的考核與審查。”蘇瑾從案下取出一疊他親手設計的表格，“這是‘招賢考評細則’，分筆試、面試、實操、背景審查西關。筆試考基本學識與邏輯；面試由你、懷安、李先生和我共同主持，察其言觀其行；實操考其聲稱的技藝；背景審查交給‘逆鱗’，查三代履歷，鄰里風評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更重要的是試用期——所有錄用者，需經過三個月試用，期間由老員工作保，定期考核。合格者留，不合格者贈路費送歸。發現探子……”
蘇瑾眼中寒光一閃：“按軍法，斬。”
眾人肅然。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一名親衛捧著一封密信進來，信上火漆印著一隻展翅青鸞。
“王爺，‘灰鼠’急報。”
蘇瑾拆信，快速瀏覽。信是秦明透過秘密渠道傳回的，內容讓他眉頭緊皺。
“王爺，怎麼了？”楚懷安問。
“趙虎有動作了。”蘇瑾將信遞給李墨心，“他在雲州城內大規模搜捕‘可疑分子’，己經抓了三百多人，其中一半是各衙門小吏，一半是商戶百姓。審訊手段極其酷烈，三天內打死了十七人。現在雲州城內人心惶惶，許多原本暗中向我們傳遞訊息的線人，都斷了聯絡。”
韓衝咬牙：“這雜碎！他是想用血腥手段清洗內部，逼我們的人不敢動！”
“不止。”蘇瑾搖頭，“他是在製造恐慌，讓百姓不敢與我們接觸。同時也在試探——看哪些人會跳出來求情，哪些人會暗中活動，順藤摸瓜，一網打盡。”
他走到沙盤前，看著雲州城的模型：“臘月三十的計劃，需要城內有人接應。現在趙虎這麼一搞，我們的內應要麼被抓，要麼不敢動了。”
沙盤室陷入沉默。
炭火噼啪，映著幾張凝重的臉。
許久，蘇瑾忽然笑了。
“既然內應不敢動，那我們就不靠內應。”
眾人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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