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容抬頭看她，微微一笑：“姑娘不必緊張。若我要害你，就不會讓人救你。”
她的聲音很柔，像江南的吳儂軟語，但字字清晰：“擄走你的是‘聽風堂’三組，組長叫黑七，是趙虎的心腹。他們打算用你逼鎮北王提前行動，打亂部署。我得知訊息時，他們己經出城，只能讓秦先生帶人在半路攔截。”
趙月嬈盯著她：“你為什麼要救我？你不是靖南王的人嗎？”
“我曾經是。”周婉容坦然道，“或者說，周家曾經是。但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一件事——靖南王趙暄，不是要復大周，是要滅周。”
她頓了頓，從懷中取出一卷發黃的絹帛：“這是三年前，靖南王與西羌王簽訂的密約副本。上面寫著，事成之後，江南歸靖南王，中原歸西羌，而前朝大周皇室後裔……一個不留。”
絹帛展開，上面的字跡和印章清晰可見。
趙月嬈看完，背脊發涼。
“那你現在……”
“我想跟鎮北王做筆交易。”周婉容收起絹帛，“用靖南王在江南的佈防圖、‘聽風堂’所有暗樁名單、還有他在朝中收買的二十七位官員的把柄，換我和周家老小一條生路。”
秦明補充道：“周女官己經暗中轉移了周家核心子弟十七人，藏在安全地方。只要王爺答應庇護，她願意交出所有情報。”
趙月嬈沉默片刻：“我憑什麼相信你？”
“憑這個。”周婉容從袖中取出一枚鐵牌，正面刻著浴火鳳凰，背面是“聽風”二字——正是李雲霜從雲州帶回的那種令牌，“這是‘聽風堂’堂主令，持此令可號令江南所有暗樁。我現在交給你，作為誠意。”
她將令牌放在趙月嬈面前。
鐵牌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。
趙月嬈看著令牌，又看看周婉容平靜的臉，心中天人交戰。她知道這令牌的價值，也知道如果周婉容說的是真的，那對蘇瑾、對朔風城意味著什麼。
但萬一這是陷阱呢？
“姑娘可以慢慢考慮。”周婉容不急不躁，“秦先生會護送你到安全地方。臘月三十之前，你若想通了，就讓秦先生傳信給我。若想不通……令牌你留著，算我送給鎮北王的見面禮。”
她起身，對秦明點點頭，又對老嫗道：“周婆婆，我們該走了。”
老嫗顫巍巍起身，兩人走出山神廟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廟裡只剩下趙月嬈和秦明。
秦明往篝火裡添了根柴，輕聲道：“姑娘，周女官說的是真的。我在幽冥道二十年，親眼見過靖南王如何利用我們，又如何準備卸磨殺驢。他承諾給草原的江北六州，給西羌的北境賦稅，給東麗的通商特權……都是空話。他要的是整個大胤，容不下任何可能威脅他皇位的人，包括我們這些前朝遺老。”
趙月嬈握緊令牌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：“秦先生，你為什麼要幫周婉容？又為什麼要幫我？”
秦明笑了，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滄桑：“因為我累了。三百年了，幽冥道等了三百年的復國夢，該醒了。周景帝遺詔說得對——周氏血脈己絕，復國無望。我們這些人，該為自己、為子孫找條活路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至於幫姑娘……就當是我對鎮北王的投名狀吧。我看得出來，他和靖南王不一樣。靖南王要的是天下，鎮北王要的是百姓能過上好日子。雖然聽起來天真，但亂世之中，這種天真……很珍貴。”
趙月嬈看著跳動的篝火，許久，終於開口：“秦先生，我想回朔風城。”
秦明一愣：“現在？趙虎的人還在追捕……”
“正因為他們在追捕，我才要回去。”趙月嬈站起身，眼中閃著堅定的光，“我不能讓王爺因為我而亂了方寸。臘月三十的大計，不能有失。”
她握緊令牌：“至於周婉容的交易……我會如實稟報王爺，由他定奪。但在這之前，我要確保自己不會成為王爺的弱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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