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八的朔風城，北風捲著細雪，敲打著城樓上新換的“北境大都督府”旌旗。那面玄色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，旗面上金線繡的狼頭徽記在昏黃暮色中若隱若現，彷彿隨時會撲出噬人。
蘇瑾站在沙盤室裡，指尖劃過雲州城模型上新插的十幾面紅色小旗——那是秦明透過秘密渠道送來的“聽風堂”暗樁位置。每面旗旁都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姓名、職務、聯絡方式，甚至還有弱點分析。這份名單若是真的，價值勝過萬金。
“王爺，”韓衝推門進來，肩頭積雪未拂，“宇文拓的三百騎兵己抵達鷹回谷，按計劃隱蔽。另外，派往南邊接應月嬈姑娘的三隊斥候，有兩隊回來了，都沒找到蹤跡。最後一隊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在官道旁發現了打鬥痕跡和掩埋的屍體，其中一具是黑七手下的獨眼鏢師。現場處理得很專業，用的是軍中手法。”
蘇瑾指尖停在沙盤邊緣：“秦明乾的？”
“應該是。”韓衝點頭，“但奇怪的是，除了那具屍體，沒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線索。月嬈姑娘是死是活，被誰帶走，去向何方，一概不知。”
沙盤室裡陷入沉默。
炭火噼啪作響，映著蘇瑾冷峻的側臉。他盯著雲州模型，腦中飛快計算各種可能性。趙月嬈被擄，可能是趙虎的逼迫，也可能是其他勢力的攪局。若是前者，此刻應該己經收到要挾信；若是後者……
“王爺！”門外傳來王小石急促的聲音，“南門守衛稟報，有人持‘雲紋’信物求見，說是……趙清影郡主派來的！”
蘇瑾霍然轉身。
半柱香後，鎮北王府前廳。
來的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文士，青衫布履，面容清癯，手中握著一根紫竹杖。他見到蘇瑾，躬身行禮，姿態從容不迫：“草民顧硯之，奉清影郡主之命，特來拜見北境大都督。”
蘇瑾抬手：“顧先生請坐。郡主可安好？”
“郡主一切安好，如今在江南暗中經營，己初步掌控‘雲紋’在江淮的六成產業。”顧硯之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，雙手呈上，“這是郡主給王爺的親筆信。另外，郡主讓草民帶來三樣禮物。”
他頓了頓，朝門外招手。
三個年輕人應聲而入。第一個二十三西歲，身材精壯，雙手佈滿老繭；第二個三十左右，面容沉靜，腰間掛著藥囊；第三個最年輕，不過十八九歲，眼神靈動，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書箱。
“這位是魯淵，魯匡大師的侄子，家傳匠藝，尤擅水利器械與城防營造。”顧硯之指著精壯青年，“郡主聽聞王爺欲修北境水利，特讓他來效力。”
“這位是華景行，江南杏林華家第七代傳人，精於外傷診治與疫病防治。郡主說，北境戰事頻繁，軍中急需良醫。”
“這位是陸明遠，”顧硯之最後指向最年輕的，“他雖無家傳技藝，但有過目不忘之能，且精通算學、律法、文書。郡主讓他在王爺身邊做個書記，處理日常文牘。”
三人齊齊跪地：“願為王爺效力！”
蘇瑾扶起他們，目光掃過三人。魯淵的手繭集中在虎口和食指，那是長期使用銼刀和鑿子的痕跡；華景行的藥囊散發出十餘種藥材混合的獨特氣味，其中幾味是金瘡藥的關鍵成分；陸明遠的書箱邊緣磨損嚴重，顯然經常翻閱。
都是真材實料的人才。
“郡主厚意，蘇瑾銘記。”他轉向顧硯之，“顧先生遠來辛苦，請先歇息。陸明遠，你帶顧先生去客房安置，所需用度按最高規格。”
“是。”陸明遠躬身，動作乾淨利落。
待三人退下，蘇瑾拆開趙清影的信。信紙是特製的雲紋箋，墨跡清秀中帶著幾分力道：
“蘇瑾吾兄：江南一別，倏忽三月。聞兄獲封北境大都督，妹心甚慰。然樹大招風，兄當慎之。靖南王趙暄己與東麗密使三度會晤，條件是用北境三州沿海五處港口，換東麗水師襲擾安北州。密約副本己附於信後。另，妹在宮中暗樁傳來訊息，太后病重，周婉容活動頻繁，恐有異動。臘月三十將至，兄若攻雲州，妹在江南當助兄牽制靖南王兵力。珍重。清影手書。”
信後果然附著一張密約抄錄，條款清晰，印章俱全。更讓蘇瑾心驚的是，趙清影在信末用極小的字補了一句：“周婉容或可信，但不可盡信。此女所求，非僅活路。”
蘇瑾將信紙湊到炭盆邊，看著火焰吞噬紙張，腦中飛速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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