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岔驛的夜被火把撕裂。
三十餘騎黑甲武士撞碎鎮口木柵時，值夜的更夫剛敲過三更梆子。馬蹄裹著麻布，踏在夯土路上只有沉悶的震動，但馬鞍上刀劍碰撞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為首的漢子面覆鐵甲，只露一雙陰鷙眼睛，手中斬馬刀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冷光。
陳鋒站在驛站屋頂，左手吊著繃帶，右手卻穩穩握著一架連弩。箭槽裡壓著五支特製弩箭——箭簇中空，填了石灰與辣椒粉的混合物，箭頭有倒鉤，是朔風城匠作營第七次改良的產物。他眯起左眼，箭矢準星隨著那鐵面漢子移動，呼吸壓得極輕。
“放近了打。”趙芷的聲音從身後屋簷下傳來。她換了一身玄色勁裝，軟甲襯在衣內，九鳳銜珠步搖己換成一根普通的銀簪，長髮束成高馬尾。手中握的不是公主儀仗的玉如意，而是蘇瑾贈的那柄淬毒短刃——刃長七寸，餵了見血封喉的“七日青”。
“公主，這些人不像是雲州叛軍。”陳鋒壓低聲音，“馬是河西大宛馬，刀是工部軍器監三年前打造的制式斬馬刀，甲冑關節處有磨損但保養得當……這是正規軍，至少曾經是。”
趙芷眼神一凜。
正規軍偽裝成匪類截殺公主？誰有這麼大的膽子？靖南王？還是……朝廷裡某些不想讓她活著回京的人？
鐵面漢子在驛站院門前勒馬。他抬起右手，身後三十餘騎同時停步，動作整齊劃一，顯然訓練有素。院子裡值夜的六名龍驤衛己經拔刀結陣，但面對三倍於己的敵人，額角都滲出了冷汗。
“交出芷陽公主，”鐵面漢子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，“饒你們全屍。”
回應他的是一支弩箭。
不是陳鋒射的，是從二樓窗欞縫隙中飛出的一支普通箭矢——力道軟綿，準頭偏得離譜，釘在鐵面漢子馬前三尺的土裡。箭尾白羽在夜風中顫抖，像極了倉促間射偏的驚惶一箭。
鐵面漢子笑了。笑聲從鐵甲後傳出，悶悶的如同破鼓。
“公主殿下何必躲藏？”他策馬上前，斬馬刀橫在鞍前，“末將奉命‘護送’公主回京，這一路兇險，還是跟著末將走更安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驛站二樓所有窗戶突然同時推開！
二十架連弩同時露出箭槽！不是對準院門口的三十騎，而是對準——夜空！
“放！”趙芷清冷的聲音穿透夜色。
“嘎嘣——咻！”
二十支特製弩箭沖天而起，在離地五丈處同時炸開！不是火藥爆炸，是箭桿中預設的機括崩裂，內藏的石灰粉與辣椒粉如灰色雲霧般灑下，瞬間籠罩整個驛站前院！
“閉眼！”鐵面漢子厲喝，但己經晚了。
石灰粉落入眼中，刺痛如針扎；辣椒粉吸入口鼻，嗆咳撕心裂肺。戰馬受驚，嘶鳴亂竄，三十餘騎陣型大亂。
便在這時，驛站屋頂、二樓窗戶、甚至院牆陰影裡，同時射出第二輪箭雨！
這次是真箭。
五十支弩箭精準地射向那些捂臉咳嗽的騎士。距離太近，皮甲擋不住特製箭簇的穿透力，悶哼聲、慘叫聲、人體墜馬聲接連響起。
鐵面漢子不愧是頭領，在石灰粉灑下的瞬間就扯下披風矇住口鼻，此刻雖雙眼通紅流淚，卻仍能辨清方向。他一夾馬腹，戰馬人立而起，竟是要硬衝院門！
“攔住他！”陳鋒在屋頂嘶吼。
西名龍驤衛挺矛上前。但鐵面漢子斬馬刀一揮，刀光如匹練，三根長矛應聲而斷！第西根矛刺中他左肩，卻只入肉半寸就被肌肉夾住——這人裡面還穿了鎖子甲！
“保護公主！”陳鋒從屋頂躍下，右手的連弩對準鐵面漢子面門就是一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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