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爺，”韓衝皺眉，“這計劃太險了。任何一環出錯，都可能滿盤皆輸。”
“打仗本來就是賭。”蘇瑾收起黏土小人，“但我們賭得起。輸了，最多損失幾百人。贏了，雲州兩萬守軍、數十萬石糧草、整個北境糧道，都是我們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望著漫天飛雪。
“而且我們必須贏。靖南王在江南擴軍，東麗虎視眈眈，朝廷隨時可能削藩……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了。必須在開春之前，拿下雲州，打通南下通道。”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而在城南醫館裡，李雲霜靠坐在病床上，肩上纏著厚厚繃帶。
趙月嬈正在喂她喝藥，動作輕柔細緻。兩個女子年齡相仿，經歷卻截然不同——一個是將門虎女，歷經家破人亡；一個是王府郡主，嚐遍軟禁之苦。此刻卻因同一個男人，坐在這簡陋醫館裡。
“雲霜姐姐，”趙月嬈輕聲問，“茶馬古道……很險吧？”
李雲霜蒼白的臉上露出淡淡笑意：“比想象中險。有一段棧道，木板朽了，我踩上去時斷了，整個人懸在半空。下面是百丈深澗，掉下去屍骨無存。”
趙月嬈手一抖，藥汁灑出幾滴。
“那你怎麼……”
“韓衝將軍拉住了我。”李雲霜看著她，“他用腰帶纏住我手腕，自己半個身子探出崖外，硬把我拽了上來。後來我才知道，他左肩箭傷還沒好，那一拽傷口全崩開了，血浸透了繃帶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回朔風城後，他什麼都沒說，把披風給我就去找王爺覆命了。好像救我只是順手，不值一提。”
趙月嬈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韓將軍是個好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雲霜望向窗外，“這朔風城裡，好人很多。王爺是，韓將軍是，楚將軍是，王小石也是……他們原本可以不管我的。我只是個商賈之女，亂世中死了就死了，沒人會在意。可他們拼命救我，運糧，守城……”
她轉過頭，眼中閃著淚光：“月嬈，你說王爺他…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趙月嬈放下藥碗，想了想：“他是個……想改變世界的人。但這世界太沉了，一個人扛不動，需要很多人幫他扛。所以他拼命對大家好，讓大家願意跟他一起扛。”
“哪怕最後扛不動，被壓死？”
“至少試過了。”趙月嬈笑了，“總比跪著等死強，對吧？”
李雲霜重重點頭。
兩個女子相視一笑。
而在醫館屋頂的積雪下，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伏著，將她們的對話一字不漏聽入耳中。
黑影手中捏著一枚銅錢，邊緣鋒利如刀。
他輕輕一彈，銅錢旋轉著飛入院中枯井，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然後翻身下房，消失在風雪中。
方向，是靖南王府在朔風城的秘密據點。
今夜，又有密信要送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