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霜接過藥碗，苦澀的藥氣撲鼻。她小口喝著，忽然問：“夢瑤，你說……王爺他，此刻在想什麼？”
林夢瑤想了想：“大概是在想，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雲州，如何救回月嬈姐姐，還有……如何應對京城可能發生的變故。”
“他肩上扛著太多東西了。”李雲霜放下空碗，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，“我們這些人，能幫他的太少。”
“姐姐何必妄自菲薄。”林夢瑤握住她的手，“你運回的糧食能救急，你帶回來的情報至關重要。我雖不懂軍國大事，但可以救治傷員，可以調配藥材。每個人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扛著這片天。”
李雲霜反手握住林夢瑤的手，冰涼的手指漸漸有了暖意。
正說著，院中傳來些許動靜。兩人警覺地看向窗外，只見一道黑影輕盈落地，揭下面罩，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疲憊的臉——正是趙月嬈！
“月嬈！”李雲霜驚喜起身，牽動傷口，疼得吸了口氣。
趙月嬈快步進屋，扶住她：“雲霜姐姐別動！我沒事，我回來了。”
燈光下，趙月嬈衣衫有些破損，臉頰被寒風颳得通紅，但眼神明亮，並無大礙。她簡要將被擄、被秦明所救、遇到周婉容使者、以及被“雲紋”護衛護送回來的經過說了一遍，最後取出那枚“聽風堂”堂主令和秦明轉交的密信。
“周婉容想用江南佈防圖和暗樁名單，換她和周家老小的生路。”趙月嬈將令牌和信放在桌上，“她還說，臘月三十子時，京城恐有宮變。王爺……會信她嗎？”
李雲霜看著那枚冰冷的令牌，想起父親李墨心對周婉容此人的評價：聰慧絕倫，心機深沉，善於審時度勢，但絕非易於掌控之輩。
“信與不信，由王爺決斷。”李雲霜收起令牌和信，“但你能平安回來，便是天大的幸事。走，我們去見王爺。”
大都督府正堂的軍事會議剛告一段落。
當蘇瑾看到趙月嬈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時，一首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了些許。他接過令牌和密信，仔細聽著趙月嬈的複述，目光深邃。
“秦明護你有功，周婉容……”蘇瑾沉吟片刻，“她的交易，可以做。但告訴她，誠意需要驗證。讓她先交出江南三處關鍵暗樁的詳細名單和聯絡方式，以及靖南王與東麗密約的完整副本。等我們核實無誤，再談後續。”
他看向顧硯之：“顧先生，此事交由你與秦明聯絡。‘雲紋’在江南的渠道，應該能快速驗證情報真偽。”
顧硯之躬身：“屬下領命。”
“月嬈，”蘇瑾轉向趙月嬈，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，“你一路辛苦，且受驚嚇。今夜好好休息，臘月三十，你留在朔風城，協助李先生統籌後勤，安撫民眾，不必隨軍。”
趙月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蘇瑾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，最終低下頭：“月嬈……遵命。”
她知道，蘇瑾是怕她再遇危險。這份保護，讓她心頭暖融，卻也有一絲不甘——她不想永遠被保護在後面。
蘇瑾似乎看出她的心思，緩聲道：“後方穩固，糧草無憂，傷員得治，民心不亂，此乃決勝之基。你的任務，同樣重要。”
趙月嬈重重點頭。
這時，親衛來報：“大都督，宇文拓派快馬傳信！”
蘇瑾展開信箋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漢字，夾雜著草原符號：“鷹回谷己就位，見三堆火則動。另，阿保機派使者秘密接觸我部，許右賢王位，某己虛與委蛇，將其使者扣下，可供大都督之用。”
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宇文拓果然是個聰明人，自絕後路的同時，還不忘送上投名狀。阿保機的使者，將是日後對付王庭的一枚好棋。
“告訴他，使者好生看管，日後有用。臘月三十，依計行事。”
夜色漸深，小年夜的朔風城逐漸安靜。
但在這片寂靜之下，無數齒輪己經咬合，只待那個決定性的時辰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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