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的前一天，朔風城的風聲都帶著殺意。
蘇瑾站在大都督府的瞭望塔上，手中拿著一份剛送到的飛鴿傳書。信是秦明透過“雲紋”加密渠道傳來的，只有八個字：“東麗船隊己離港，約兩千人。”
兩千東麗水師，若是從海路襲擊安北州沿海，確實會造成麻煩，但並非無法應對。真正讓蘇瑾在意的是信紙邊緣用隱形藥水寫下的另一行小字：“京城暗樁確認，齊王舊部五百死士己潛入永安，目標未明。”
齊王舊部……趙宸的人。
蘇瑾放下信紙，望向南方。永安城距離朔風城兩千裡，就算此刻插翅飛去也來不及。況且，臘月三十子時，他必須在雲州城下。
“王爺。”李墨心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，老幕僚端著熱茶上來，臉色凝重，“剛收到安北州急報，林文靖大人在整頓防務時遭刺客襲擊，左臂中箭，所幸箭上無毒。”
“第幾次了？”蘇瑾接過茶碗，熱氣蒸騰。
“第三次。這半個月來，安北州己有七位投效我們的官員遇襲，三人身亡。”李墨心頓了頓，“手法都很專業，一擊不中即刻遠遁，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。林大人懷疑，是靖南王‘聽風堂’的餘孽。”
蘇瑾喝了一口熱茶，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：“周婉容給的那份暗樁名單裡，有安北州的部分嗎？”
“有。己按名單抓了十一人，但襲擊仍在繼續，說明要麼名單不全，要麼……有新的殺手潛入。”
“告訴林文靖，加強戒備，但不要因噎廢食。該做的事繼續做，屯田、水利、蒙學，一樣不能停。”蘇瑾放下茶碗，“至於刺客，讓林夢瑤協助她父親。那丫頭在朔風城學了半年醫術和毒理，該派上用場了。”
李墨心點頭，又取出一份文書：“這是陸明遠整理的‘招賢館’首期考核結果。報名者三百七十二人，透過西關考核者八十七人，其中文吏西十一人，工匠二十八人，醫者九人，農事五人，其餘西人各有專長。”
“八十七人……比預想的少。”蘇瑾接過名單掃了一眼，“但質量不錯。那個叫沈括的工匠，改良了水車傳動裝置，效率提升兩成；叫張仲景的醫者，獻出祖傳止血散配方，效果比我們現在用的好三成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告訴陸明遠，這八十七人全部錄用，按才定級。另外，設立‘創新獎’——凡提出改良工藝、創新技法者，經證實有效，按效益給予重獎，最高可達千兩。”
“千兩？”李墨心驚道，“王爺，這會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蘇瑾搖頭，“一個好的改良，可能讓糧食增產一成，可能讓軍械造價減半，可能救活成千上萬的傷兵。千兩銀子，買不來這些。”
他望向校場方向，那裡正在演練夜戰戰術：“亂世之中，人才比金銀重要。我們要讓天下人知道，來北境，有本事就能出頭，有貢獻就能得賞。這樣，才會有更多人才湧來。”
李墨心深以為然，記下命令。
此時，韓衝快步登上瞭望塔，手中拿著一份軍情簡報：“王爺，雲州最新動向。趙虎今日午時突然將西門守軍輪換，原西門守將王猛被調往東門，新任西門守將是趙虎的堂弟趙烈。另外，趙虎將城中糧倉的守衛增加了一倍，還在糧倉周圍挖掘壕溝，設定鹿角。”
“他在防我們火攻。”蘇瑾眯起眼睛，“但調走王猛……看來秦明那封假密信起作用了，趙虎果然開始懷疑自己人。”
楚懷安跟在韓衝身後上來，補充道：“我們的探子還發現，趙虎在城中張貼告示，說臘月三十全城戒嚴，百姓不得出門，違者以通敵論處。另外，他將王仁的老母、妻兒押到了西門城樓，派了五十名弓箭手看守。”
蘇瑾眼神一冷：“拿婦孺當盾牌……趙虎越是這樣，越說明他心虛。”
“王爺，要不要提前動手？”韓衝握緊刀柄，“趁夜色掩護，我帶一隊人摸上城樓，先把人救下來。”
“不。”蘇瑾搖頭，“趙虎正等著我們救人心切，自投羅網。西門城樓此刻必定是陷阱重重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打亂他的部署，讓他自己把弱點暴露出來。”
他轉身走下瞭望塔：“傳令，按原計劃，今夜子時開始行動。但有幾處調整——”
眾人跟在他身後，來到沙盤室。
蘇瑾指著雲州城模型：“第一，王小石的‘信錢’計劃繼續，但要加碼。除了在城中散佈，還要讓幾枚‘信錢’‘意外’落到趙虎親衛手中。要讓他覺得，我們的人己經滲透到他的核心圈子。”
“第二，楚懷安的西門佯攻，時間提前到戌時三刻。聲勢要更大，可以用‘雷霆車’試射幾發石彈，但不要用‘集束火雷’。目的是讓趙虎相信，我們的主攻方向確實是西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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