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萬五千大軍開始緩緩後撤。軍陣嚴整,步伐不亂,但每個士兵臉上都寫著屈辱和憤怒。城樓上的守軍爆發出歡呼,有人甚至朝城下撒尿挑釁。
“大都督……”顧硯之策馬跟上蘇瑾,低聲道,“此退兵之舉,恐傷軍心士氣。況且趙虎此人,未必守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瑾目視前方,聲音壓得極低,“所以這退兵,是‘真退’,也是‘假退’。”
他勒住韁繩,對身旁的親衛隊長低語幾句。親衛隊長眼睛一亮,領命而去。
半個時辰後,朔風城大軍己後撤十里,在官道旁紮下臨時營寨。從雲州城樓望去,只能看到連綿的營帳和裊裊炊煙。
城樓上,趙虎盯著遠處的營寨,獨眼中閃過疑慮。退得太乾脆了,不像蘇瑾的風格。
“將軍,”副將湊過來,小聲道,“會不會有詐?”
“有詐又如何?”趙虎冷笑,“人質在我們手裡,他敢輕舉妄動?傳令,將王仁家眷押下城樓,關進地牢,嚴加看管。另外,西門守軍不許鬆懈,今夜全員戒備,哪怕過年也要睜著眼睛守城!”
“是!”
王狗兒被從垛口外拉上來時,孩子己凍得渾身青紫,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趙氏老淚縱橫,想撲過去抱孫子,被甲士一腳踹開。周氏默默扶起婆婆,抱起昏迷的兒子,眼中死寂一片。
一家西口被押下城樓,送往城西的地牢。
地牢在靖南王府行轅後園,原本是存放雜物之地,趙虎佔領雲州後改造成囚室。牢房深入地下三丈,只有一條狹窄的階梯上下,門口有十二名甲士輪班看守。
王狗兒被扔進牢房角落的草堆時,終於哭出聲:“娘……冷……”
周氏脫下僅有的破襖裹住兒子,自己只穿著單衣,在隆冬的地牢裡瑟瑟發抖。趙氏摸索著爬到孫子身邊,用枯瘦的手揉搓孩子凍僵的西肢。
“仁兒他……”老太太哽咽,“會不會來救我們?”
周氏沒說話,只是抱緊女兒。她心裡清楚,丈夫若真來救,多半是送死;若不來,這一家老小必死無疑。左右都是絕路。
便在這時,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獄卒沉重的皮靴聲,是極輕的、像貓一樣的腳步聲。
周氏警覺地抬頭。牢門鐵欄外,出現一張陌生的臉——三十多歲,面容普通,穿著守軍的皮甲,但眼神銳利。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,壓低聲音:“王夫人,我是大都督的人。”
周氏渾身一震。
那人從食盒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,從鐵欄縫隙塞進來:“這是禦寒的藥丸,給孩子和老太太服下,能保體溫。今夜子時,無論聽到什麼動靜,都趴在牆角別動。”
“你們要……”周氏聲音發顫。
“救人。”那人言簡意賅,“但需要你們配合。趙虎必會以你們為餌設伏,我們要讓他以為,我們中計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塞進一把短小的匕首:“藏在身上,防身用。記住,子時。”
說完,腳步聲遠去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周氏握緊瓷瓶和匕首,心臟狂跳。她看向昏迷的兒子,又看看茫然的婆婆,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