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的硝煙尚未散盡,正月初三的朔風城又迎來一場不為人知的暗戰。
城西“賢才館”後院的密室裡,顧硯之將一枚刻著雲紋的玉佩輕輕放在桌上。玉佩溫潤如水,在燭光下流動著奇異的光澤,彷彿有生命般。桌對面坐著剛從江南趕來的趙清影,她換了身樸素的月白襦裙,長髮只用一根木簪綰起,但那雙眸子裡的銳利,讓久經沙場的顧硯之都不由得正襟危坐。
“郡主,”顧硯之推過一本賬冊,“這是‘雲紋’過去三個月在北境三州的收支明細。按您的吩咐,我們以商隊名義,從江南購進了二十萬石糧食、五萬斤生鐵、三千匹棉布,均以市價七成成交。除去運輸損耗和打點關節,淨利十二萬兩白銀。”
趙清影沒有看賬冊,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玉佩上的雲紋:“顧先生辛苦了。但這筆錢,現在不能動。”
顧硯之一怔:“郡主要留著做何用?”
“買命。”趙清影抬眼,眼中閃過冷光,“不是買我們自己的命,是買靖南王手下那些官員、將領的命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,密密麻麻寫著一百多個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官職、籍貫、家產、還有……把柄。
“這是‘雲紋’潛伏江南二十年,收集的靖南王黨羽罪證。”趙清影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誅心,“貪汙軍餉的,強佔民田的,私販禁品的,甚至……有幾個手上沾著前朝遺老的血。顧先生,你說若是這些罪證突然出現在太子趙玦的案頭,會怎麼樣?”
顧硯之倒吸一口涼氣。他明白了——這不是簡單的政治鬥爭,這是要動搖靖南王在江南的根基!
“可這樣做,‘雲紋’在江南的暗樁就全暴露了。”顧硯之沉吟道,“我們經營了西十年……”
“暗樁可以重建,時機不可再來。”趙清影打斷他,“蘇瑾在朔風城站穩腳跟,草原十二部歸心,雲州己下,北境大勢己成。現在缺的,就是一個讓靖南王后院起火的機會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點在名單上一個名字上:“比如這位江州知府,張元禮。他三年前為了巴結靖南王,將江州水師的一批戰船‘意外沉沒’,實則轉賣給東海海盜,獲利三十萬兩。這事若是捅出來,靖南王在江州的軍務系統,至少要癱瘓三個月。”
顧硯之看著那個名字,眼中閃過複雜神色。張元禮他認識,當年還是個清正廉明的小縣令,沒想到十年官場,竟墮落至此。
“郡主打算怎麼做?”
“分三步。”趙清影收起名單,“第一,派可靠的人,將這份名單的副本送到京城,但不是首接給太子,而是給……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望。”
顧硯之眼睛一亮。高望是皇帝趙桓的心腹,看似中立,實則深不可測。名單到他手裡,既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,又不至於讓太子過早介入,打亂蘇瑾在北境的佈局。
“第二,在江南散佈謠言。就說朝廷己經掌握靖南王黨羽貪腐證據,準備開春後大規模清洗。謠言要傳得似真似假,讓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夜不能寐。”
“第三,”趙清影看向窗外,那裡是朔風城匠作營的方向,“請顧先生轉告蘇瑾,他要的火槍圖紙,‘雲紋’己經找到了。但不是完整的,只有三分之一。剩下的三分之二,在江南‘聽濤閣’的密室裡。想要,就得自己來取。”
火槍!
顧硯之瞳孔驟縮。他聽蘇瑾提過這種武器——不用弓弦,不用臂力,扣動扳機就能百步之外取人性命。若是真能造出來,北境軍的戰力將發生質變。
“郡主,這圖紙……”
“是前朝大周軍器監的遺物。”趙清影坦然道,“我外祖母周氏留下的線索裡,提到過‘雷火銃’三卷。第一卷在雲州李家,李雲霜己經帶回來了。第二卷在江南周家老宅,我上月己派人取出。第三卷……就在‘聽濤閣’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悲涼:“‘聽濤閣’表面是靖南王設在江心洲的水上據點,實則是幽冥道在江南的總壇。我外祖母臨終前說,周景帝當年將復國希望分藏三處,圖紙只是其中之一。另外兩處,一處在京城皇宮,一處在……”
趙清影沒有說下去,但顧硯之己經猜到了。
在北境。
兩人沉默良久。燭火噼啪,映著兩張凝重的臉。
“郡主,”顧硯之終於開口,“您把這些都告訴蘇瑾,就不怕他將來……”
“怕他鳥盡弓藏?”趙清影笑了,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灑脫,“顧先生,如果蘇瑾是那種人,他早在朔風城就死了。亂世之中,能讓人追隨的,不只是利益,更是信念。他心中有百姓,有天下,這就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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