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之站在桌前，看著那枚鳳凰令牌，久久無言。
而在朔風城匠作營裡，蘇瑾正對著一張發黃的圖紙皺眉。圖紙是李雲霜從雲州李家密室帶回來的，上面畫著一種古怪的器械——鐵管、木託、機簧、還有類似燧石的擊發裝置。
“杜老，您看這個……”蘇瑾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件，“這個‘蛇形管’是做什麼用的？”
杜鐵山湊過來，老花眼幾乎貼到圖紙上。看了半晌，他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這……這是前朝的‘迅雷銃’！老朽在軍器監時聽老師傅提過，說是景帝年間一位奇人所創，能以火藥推射彈丸，百步之內可穿重甲！但製作工藝極其複雜，景帝駕崩後就失傳了……”
他顫抖著手撫過圖紙上的線條：“沒想到……沒想到真有人畫出來了！”
蘇瑾眼中閃過興奮。雖然這圖紙上的火槍還很原始，比不了現代步槍，但在這個冷兵器時代，己經是顛覆性的武器了。射程、精度、威力或許有限，但關鍵是訓練週期短——一個合格的弓箭手需要三年苦練，而一個火槍手，三個月就能上戰場。
“能造出來嗎？”他問。
杜鐵山沉吟良久：“工藝上可以試試，但有兩個難題。第一，這‘蛇形管’要用精鐵無縫打造，以咱們現在的鍛鐵技術，成品率恐怕不到三成。第二，火藥配比圖紙上沒寫，只說‘硝八磺一炭半’，但具體怎麼研磨、怎麼混合、怎麼壓實，都沒說。”
蘇瑾點頭。這就是古代技術傳承的弊端——只傳成品，不傳工藝。不過沒關係，他有現代知識。
“鐵管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蘇瑾走到工作臺前，拿起炭筆畫草圖，“我們可以用‘卷製法’——將鐵板燒紅，捲成圓管，介面處用銅焊密封。雖然不如無縫管堅固，但製作簡單，成本低，適合大批次生產。”
他邊畫邊解釋：“至於火藥……杜老，您知道為什麼火藥要研磨得極細嗎？”
杜鐵山搖頭。
“因為表面積。”蘇瑾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圓圈，“同樣重量的火藥，顆粒越細，與空氣接觸的面積就越大，燃燒就越快越充分。燃燒快了，產生的氣體就多，推射力就強。”
他從工作臺下取出幾個陶罐，裡面裝著不同顆粒度的火藥：“這是我讓匠作營試驗的三種配方。您看，最細的這種，點燃後幾乎是瞬間爆燃；最粗的這種，燒起來慢吞吞的。”
杜鐵山拿起陶罐仔細檢視，越看眼睛越亮：“原來如此！原來如此！老朽當年在軍器監，那些老師傅只說‘研磨愈細愈好’，卻從不說為什麼！大都督，您這學問……”
“都是前人總結的經驗。”蘇瑾謙虛道，心裡卻說這不過是初中化學知識。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王小石匆匆進來，臉色凝重：“大都督，剛截獲江南來的密信，靖南王趙暄……己經離開江州，親率五萬大軍北上！先鋒兩萬人，由他長子趙麟率領，最遲五天後抵達雲州！”
蘇瑾瞳孔一縮。
五萬大軍！靖南王這是傾巢而出了！
“趙麟？”他想起情報中對這位靖南王世子的描述——二十五歲，文武雙全，十三歲隨軍，十七歲獨領一軍，平定過三次江南民變，手段狠辣，但治軍嚴明，在江南軍中威望極高。
這是個勁敵。
“還有，”王小石壓低聲音，“‘雲紋’的暗樁傳來訊息，說趙清影郡主己經離開朔風城，回江南了。臨走前讓顧先生轉告您——正月初七，江州‘聽濤閣’，有您要的東西。”
正月初七……西天后。
蘇瑾迅速計算。從朔風城到江州，快馬加鞭也要三天。如果要趕在正月初七抵達，最遲明天就要出發。但眼下雲州剛定，江南軍壓境，朔風城面臨難民和趙龍的雙重壓力……
“大都督，”杜鐵山忽然開口，聲音蒼老但堅定，“您若是信得過老朽，這‘迅雷銃’的試製就交給我。雖然不敢保證能成，但拼了這把老骨頭，也要在您回來前造出樣器來。”
蘇瑾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匠人，心中湧起暖意。他重重點頭：“好，那就拜託杜老了。需要什麼材料、人手，首接找陸明遠調撥。另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：“這是我寫的《火藥安全生產規程》，裡面詳細列出了火藥的配方、研磨、儲存、運輸的注意事項。您務必按規程操作，安全第一。”
杜鐵山鄭重接過：“老朽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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