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西的黎明，朔風城在薄霧中甦醒。
楚懷安站在重新加固的南城牆上，手指撫過新澆築的垛口。水泥——這是蘇瑾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件“神器”。用石灰、黏土、鐵礦渣混合煅燒研磨而成的灰色粉末，加水攪拌後竟能在數日內堅硬如石。匠作營五百工匠三日三夜不眠不休，將朔風城西面城牆的薄弱處全部用水泥加固，關鍵地段還摻入了鐵條。
“楚將軍，水泥垛口己乾透。”魯淵頂著黑眼圈走上城牆，手中拿著一個小鐵錘，“您試試。”
楚懷安接過鐵錘，用力砸向垛口。
“鐺！”
火花迸濺，水泥表面只留下一個白點。周圍的青磚在錘擊下簌簌掉渣，但水泥澆築的部分紋絲不動。
“好硬的物事！”旁邊一個老兵驚歎，“比糯米灰漿硬十倍不止！”
魯淵眼中閃著光：“大都督說，這叫‘混凝土’。若是有足夠的鋼筋鐵骨，甚至能造出百丈高樓。可惜現在鐵料緊缺，只能用在關鍵處。”
楚懷安望向城外。江南軍大營的炊煙己經升起，趙龍的一萬人馬經過昨夜騷動後，今日顯得異常安靜。太安靜了，反而讓人不安。
“魯先生，你設計的那些‘城防小玩意兒’，佈置得如何了？”
“都妥了。”魯淵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，“按大都督教的‘立體防禦’理念，城牆外三十步內設三道防線——第一道是鐵蒺藜帶，摻了毒刺；第二道是陷馬坑，坑底插竹籤；第三道是‘地火龍’，埋了陶管，管中裝火藥和鐵砂，引線通到城牆。”
他指著草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：“城牆本身也做了改造。垛口加了活板，平時是城牆，戰時翻下就是射擊平臺。每隔二十丈設一個‘投石機巢’，用的是杜老改良的輕型投石機，兩人即可操作，專砸攻城梯和衝車。”
楚懷安仔細看著草圖，心中震撼。這種防禦體系己經超出了他對守城的認知——不再是單純地守在城頭，而是將城牆內外、地上地下都變成了殺戮場。
“大都督走前還說，”魯淵壓低聲音，“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時候，就啟用‘最後手段’。”
“什麼最後手段？”
魯淵指向城牆內側幾個不起眼的磚縫：“那裡埋了火藥。城牆垮塌前，我們可以自己炸掉一段，用廢墟堵死城門。當然，這是同歸於盡的法子。”
楚懷安沉默。他想起蘇瑾臨走時說的話：“城可以丟，人不能死絕。但若是丟城的代價是數萬百姓被屠，那寧可一起死。”
“希望用不上。”楚懷安拍了拍魯淵的肩膀，“糧食還能撐幾天？”
“按大都督的命令，從昨日開始實行‘戰時配給制’。”魯淵翻開賬本，“守軍每日兩頓，每頓三兩乾糧；青壯勞力每日一頓乾糧一頓稀粥；婦孺老弱每日兩頓稀粥。這樣算，存糧能撐十二天。”
“雲州的糧食……”
“李承嗣將軍剛傳回訊息，他在黑石峪擊退了伏擊的敵軍，保住了七萬石糧食。但運糧隊損失慘重，要重新整頓，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抵達朔風城。”
楚懷安心中一沉。五天後，糧食只剩七天存量。而趙龍的江南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。
“楚將軍！”王小石匆匆登上城牆，手中拿著剛截獲的密信，“‘逆鱗’在難民中又抓了六個奸細。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信，是寫給趙龍的——說城中存糧只夠七日，建議他圍而不攻，餓死我們。”
楚懷安接過信，掃了一眼，冷笑：“圍而不攻？趙龍等不起。靖南王世子趙麟的五萬大軍五天後就到，趙龍若不能在這之前拿下朔風城，功勞就是別人的了。”
他望向江南軍營地方向，眼中閃過銳光：“傳令全軍，今日加餐。把最後那點肉乾都拿出來，讓將士們吃飽。另外，在城頭架起大鍋煮肉，香味要飄到江南軍那邊去。”
王小石一愣：“將軍，這……”
“攻心為上。”楚懷安嘴角勾起，“趙龍不是以為我們缺糧嗎？我就讓他看看，朔風城的將士吃得有多好。”
一個時辰後，朔風城南城牆上架起了二十口大鍋。鍋裡的肉湯翻滾，香氣隨著北風飄向江南軍大營。守城士兵們端著碗大快朵頤，還有人故意高聲談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