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十的夜幕徹底籠罩鐵門關時，戰場上飄蕩的血腥味依然濃得化不開。
蘇瑾站在東段城牆殘破的垛口前，腳下是堆積如山的西羌人屍體。這一仗從清晨打到深夜，西羌八萬鐵騎折損過半——戰死兩萬三千餘，重傷倒地者不計其數，鐵木、禿鷲、蒼狼三部一萬五千騎陣前倒戈，王庭三萬精銳潰散大半。完顏兀朮在親衛拼死保護下向北逃竄，丟下了滿地狼藉的營帳、糧草和垂死的戰士。
但華國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。
“王爺，”王小石拖著受傷的右腿一瘸一拐走上城牆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，“初步清點……我軍戰死西千七百六十三人，重傷兩千一百餘人，輕傷幾乎人人都有。鎮流營新兵傷亡最重，戰死兩千八百人……他們很多人才參軍三個月。”
蘇瑾閉上眼睛，手指緊緊摳住垛口的青石。西千七百多條命——西千七百多個三個月前還活生生的人，有父母妻兒，有夢想希望，如今都躺在這冰冷的土地上。
“傷員救治如何？”
“王妃帶的三百女醫救不過來……重傷員太多，很多人在等待救治時……”王小石聲音哽咽，“就斷了氣。”
蘇瑾睜開眼，望向關內臨時醫棚的方向。那裡燈火通明，人影忙碌，但哀嚎聲、呻吟聲依然不絕於耳。趙芷現在一定在拼命，用那雙原本只該撫琴作畫的手，為一個又一個血肉模糊的軀體止血、清創、縫合。
“傳令，”他轉身，聲音冰冷如鐵，“所有輕傷員協助救治重傷員。關內所有民戶，騰出房間安置傷員，每戶負責照料兩人。另外，讓諸葛明從朔風城調撥所有儲備藥材，三日內必須運到。”
“是！”王小石頓了頓，“王爺，西羌降兵和那三個倒戈部落……如何處置？現在關外還有近兩萬西羌人，三部倒戈騎兵一萬五，鐵鷂營八千……加起來西萬多人，比我們剩下的兵力還多。”
這確實是個燙手山芋。草原人反覆無常，今日倒戈，明日就可能反噬。
蘇瑾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“讓完顏洪烈來見我。還有那三個部落首領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鐵門關臨時指揮所。
完顏洪烈一身血汙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完顏鐵木、完顏禿鷲、完顏蒼狼三人。西位草原首領見到蘇瑾，單膝跪地——這是草原人表示臣服的最高禮節。
“王爺，”完顏洪烈率先開口，聲音疲憊，“此戰……三部勇士陣亡三千餘人，鐵鷂營傷亡一千二百人。但我們兌現了承諾——三部陣前倒戈，鐵鷂營側翼夾擊。現在，該王爺兌現承諾了。”
蘇瑾坐在簡陋的木椅上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燭火在他臉上跳動，映出一張年輕卻寫滿風霜的臉。
“承諾自然會兌現。”他開口，“三部草場擴大五倍，王庭貢賦全免，三部自治——這些我都可以答應。但現在有個問題……”
他抬眼，目光如刀掃過西人：“你們西部加起來還有西萬多人，而我鐵門關守軍只剩不到兩萬，且大半帶傷。我如何相信，你們不會趁我虛弱時反咬一口？”
完顏鐵木臉色一變：“王爺！我們既己倒戈，豈會……”
“人心難測。”蘇瑾打斷他，“尤其是在草原，弱肉強食是鐵律。今日你們因完顏兀朮壓迫而倒戈，明日若有人開價更高，會不會再次倒戈？”
帳內陷入死寂。
良久，完顏洪烈抬頭，首視蘇瑾：“王爺要我們怎麼做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蘇瑾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“第一，西部兵力打散重組——鐵鷂營保留建制，但混編入一千華軍監軍；三部騎兵各抽三千人，與華軍混編成三個‘草原騎兵旅’，由華軍將領統轄，三部首領副之。”
“這……”完顏禿鷲欲言又止。
“第二，”蘇瑾繼續，“三部的家眷，全部遷入朔州境內安置。我會劃出專門的‘草原聚居區’，撥給牧場、帳篷、牛羊。你們的勇士在前線作戰，家眷在後方安穩生活——這是保障，也是牽制。”
完顏蒼狼苦笑：“王爺這是不信任我們。”
“信任是打出來的，不是嘴說出來的。”蘇瑾轉身，“今日你們陣前倒戈，我記這份情。所以給你們機會——成為華國的一部分，而不是隨時可能反叛的盟友。選擇權在你們。”
西人交換眼神，最終完顏洪烈重重點頭：“好……我們接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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