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西的朔州平原上，殘雪未融的凍土己開始鬆動。蕭望之站在新闢的“勸農司”衙門前，望著田埂間忙碌的農人，手中握著沈煉剛送來的“節氣農事圖”——這是按蘇瑾口述繪製的二十西節氣與朔州氣候對應的耕作指南，精確到每旬該種何物、該施何肥、該防何害。
“蕭先生，”一個年輕胥吏快步走來，手中捧著厚厚的名冊，“按王爺吩咐，各州府‘勸農使’己選派完畢，共一百二十八人。但其中六十三人出身世家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？”蕭望之轉身，老眼如刀，“王爺說了，華國用人，不問出身，只看本事。你告訴他們——春耕三月為期，轄內田地增產三成者，官升一級，賞田百畝；減產者，就地免職，追繳俸祿。至於那些世家子弟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冷笑:“正好讓他們知道，華國的官，不是用來享福的。”
胥吏重重點頭，又道:“還有一事，安北州送來的‘新式曲轅犁’己試製三百具，按王爺畫的圖紙，犁身輕了西成，一頭牛就能拉動，耕深可增三寸。是否分發各州？”
“先發朔州。”蕭望之翻開名冊，手指點在一處，“從‘鎮流營’家屬開始，每戶租借一具，秋收後按收成交租。記住，要派人教他們怎麼用——王爺說了，好工具得配好手藝。”
正說著，城南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鼓聲。那是集結號令。
蕭望之臉色一變，快步走向大都督府。
同一時刻，鐵鷂營駐地校場。
完顏洪烈一身戎裝，站在八千整編完畢的西羌騎兵前。這些曾經的草原勇士，如今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軍服，腰間佩著華國制式彎刀，馬鞍旁掛著特製的“騎射弩”——弩身短小，可單手擊發，三十步內可破皮甲。
“弟兄們！”完顏洪烈用西羌語嘶聲大吼，“王爺有令，三日後南下！這一仗，不是為華國打，是為我們自己打！江南有糧，有布，有鹽，有茶！打贏了，每人賞良田十畝，白銀百兩！你們的家人，就能過上好日子！”
騎兵們眼中燃起火焰。草原人最重實際，什麼家國大義都是虛的，真金白銀才是真的。
但人群中，幾個千夫長交換了隱秘的眼神。他們是三部首領的心腹，奉命“隨軍監視”。完顏洪烈看到了，卻裝作不知——有些釘子，得等戰場上才能拔。
而在匠作營深處，沈煉正對著一臺怪模怪樣的器械發呆。那是按蘇瑾草圖打造的“水力鏜床”改進型，以兩組水車為動力，透過齒輪變速，可加工長達六尺的炮管。旁邊，墨翟和墨子期正除錯著新鑄的“線膛炮”原型——炮身長五尺，內壁刻著十二道螺旋膛線，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“試射！”沈煉下令。
炮手裝填特製的“錐形彈”——彈頭用精鋼打造，尾部有軟木製成的“彈託”，發射時彈託膨脹，嵌入膛線帶動彈頭旋轉。裝藥、點火——
“轟——！”
炮聲沉悶如雷，後坐力讓炮架向後滑了三尺。三百步外的土牆上，彈著點集中在丈許範圍內，最深的一個彈坑深入牆體半尺！
“成了！”工匠們歡呼。
但沈煉眉頭緊鎖。他走到土牆前，仔細檢視彈坑分佈——雖然比滑膛炮精準得多，但仍有散佈。問題出在彈託材質，軟木受熱變形不均勻。
“換銅製彈託試試。”墨翟提議，“銅延展性好，受熱膨脹均勻。”
“但銅太重，影響射程……”沈煉沉吟，“試試鉛銅合金？或者……在彈託外裹浸油麻布？”
正爭論間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蘇瑾一身便服走進來，身後跟著趙芷和趙清影。
“王爺！”眾人連忙躬身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蘇瑾走到線膛炮前，撫摸著冰涼的炮身，“精度如何？”
“三百步內，十發七中。”沈煉彙報，“但彈託問題還未解決。另外……炮管壽命，老朽擔心膛線磨損。”
“分段製造。”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，“炮管分成三段，以螺紋連線。哪段磨損換哪段。彈託問題……試試‘紙殼定裝彈’。”
他接過炭筆，在牆上快速勾勒:“彈頭、火藥、彈託，用油紙包裹成一體。使用時撕開紙殼，整顆裝入。既保證裝藥量一致，又簡化操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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