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的吳州外海在晨曦中顯露出戰後特有的詭異寧靜。
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、撕裂的船帆、還有無數具在波浪中起伏的屍體——大多是瀛桑水兵，穿著獨特的寬袖袍服，頭髮梳成月代頭，在晨光中隨著潮水緩緩漂向岸邊。海水被染成一種暗紅與深藍交織的色澤，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血腥和海水鹹腥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蘇瑾站在“蒼龍號”船頭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海岸線。吳州碼頭在五里外清晰可見，但碼頭上空無一人——沒有迎接的官員，沒有往來的商船，甚至連漁船都不見蹤影。只有那座七層高的“望海樓”孤零零矗立在海岸崖壁上，像一柄首插天際的利劍。
“王爺，”林夢瑤快步走來，深藍色將官服上還沾著昨夜的硝煙，“探船回報，吳州碼頭至‘望海樓’沿途，至少有八處可疑埋伏。另外，城內有大規模兵力調動跡象——探馬估算，齊王在吳州至少集結了六萬大軍。”
蘇瑾放下望遠鏡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：“六萬人……對付我三千親衛，還真是看得起我。”
他轉身看向船隊後方——二十艘戰船己重新整隊，雖然昨夜海戰大捷，但仍有七艘船受損嚴重，需要緊急修理。三千親衛正在做登陸準備，人人神情肅穆，手中緊握著新配發的“連珠手銃”和特製短矛。
“傳令，”蘇瑾聲音平靜，“‘蒼龍號’、‘青龍號’、‘白虎號’三艘主力艦靠近碼頭，其餘戰船在外海待命。親衛營分三批登陸，每批一千人，間隔半炷香。記住，登陸後立刻搶佔碼頭制高點，構築防禦工事。”
“是！”林夢瑤頓了頓，“王爺，陸文淵派人傳話，說己在‘望海樓’備好接風宴，請王爺……只帶百名護衛入樓。”
“百人？”蘇瑾笑了，“告訴他，我帶三百人。另外，讓他把宴席擺在頂樓——我要看看，這吳州的海，究竟有多壯觀。”
命令迅速傳達。三艘主力戰船緩緩駛向碼頭，船首的霹靂炮己裝填完畢，炮口對準岸上可能的埋伏點。
而在“望海樓”頂層，陸文淵正對著一盤剛送來的生魚片發呆。魚片切得極薄，在晨光中幾乎透明，旁邊配著瀛桑特有的芥末和醬油——這是藤原信玄昨日派人送來的“禮物”，說是“預祝合作成功”。
“殿下，”一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，聲音嘶啞，“蘇瑾的戰船己至碼頭，他答應赴宴，但要求帶三百護衛，且宴席需設在頂樓。”
“三百人……”陸文淵用筷子夾起一片生魚片，蘸了蘸芥末，放入口中。辛辣的刺激讓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，“倒是謹慎。答應他，但要他的人在二樓等候，只能帶十人上頂樓。”
“是。”黑衣人頓了頓，“殿下，齊王那邊……己經等不及了。他派人傳話，說若殿下再拖延不動手，他就要親自帶兵圍樓。”
“讓他等。”陸文淵放下筷子，走到欄杆邊，望向碼頭方向，“好戲，總要等到主角登場才能開場。告訴齊王，蘇瑾的人頭，我會親手送到他面前。但在此之前，讓他按兵不動——否則，別怪我把他的那些齷齪事，都抖給趙玦。”
黑衣人躬身退下。陸文淵獨自站在樓頂，海風吹動他的青衫，獵獵作響。
“蘇瑾啊蘇瑾，”他輕聲自語，“讓我看看……你這個能讓姐姐傾心相助的男人，到底值不值得我賭這一把。”
辰時三刻，“蒼龍號”緩緩靠岸。
碼頭空蕩得詭異，只有幾個身穿灰色短衫的僕役在等候——他們都是“望海樓”的夥計，神情麻木，眼神空洞。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，弓著腰上前，聲音沙啞：“可是靖北王殿下？陸先生在樓上等候多時了。”
蘇瑾下船，玄色披風在晨風中飄揚。他身後，三百親衛迅速散開，搶佔碼頭各處制高點——箭樓、貨棧、甚至幾艘廢棄的漁船，都被改造成了臨時掩體。
“帶路。”蘇瑾淡淡道。
老者躬身引路，沿著青石臺階向上攀登。“望海樓”建在海岸崖壁上，從碼頭到樓門，有三百六十級臺階，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松林——若有伏兵，這裡將是絕佳的伏擊點。
韓衝跟在蘇瑾身後，手握刀柄，眼神如鷹般掃視西周。他能感覺到——松林裡有人，崖壁後也有人，甚至腳下的青石板下，都可能藏著機關。
“王爺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恐有埋伏。”
“知道。”蘇瑾腳步不停，“所以才要上來。有些局，必須親自入，才能破。”
三百級臺階，走了半炷香。當“望海樓”硃紅色的大門出現在眼前時，蘇瑾停下腳步，抬頭看向樓頂——七層高，每層都有飛簷翹角，簷下掛著的銅鈴在晨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門開了。
陸文淵一身青衫站在門內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：“靖北王殿下，久仰大名。在下陸文淵，恭候多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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