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三日的雲州東郊戰場在晨光中顯露出煉獄般的死寂。
火焰噴射器在昨夜燒出了三條寬達十丈的焦黑通道，但毒霧並未完全消散——瘟毒與怨血混合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黏稠性，像黑色的瀝青般附著在地表、殘骸、甚至燒焦的泥土上。陽光照在這些黑色斑塊上，反射出油膩的光澤，空氣中瀰漫著焦臭、藥味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氣息。
蘇瑾站在新築的第二道土牆上，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這片死亡地帶。昨夜的火攻燒死了至少兩百個“藥人”，但也暴露了更深層的問題——那些被燒焦的“藥人”屍體並未停止活動，有些甚至仍在抽搐，斷裂的肢體像有獨立生命般在地上蠕動。
“王爺，”李雲霜留下的助手、年輕醫官孫七郎臉色蒼白地稟報，“按李姑娘走前交代的方法，民夫們嘗試焚燒‘藥人’殘骸，但……燒不掉。那些黑色黏液遇火反而膨脹，像活物一樣蔓延。”
他遞上一塊用鐵鉗夾著的焦黑肉塊。肉塊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膠質，在晨光中微微蠕動，隱約能看到內部有細密的血管狀紋理。
蘇瑾接過鐵鉗，仔細觀察。這不是普通的生物組織，更像某種……培養體。
“取石灰水來。”他沉聲道。
親衛抬來一桶剛調配的石灰水。蘇瑾將肉塊浸入桶中——
“嗤嗤嗤！”
劇烈的反應瞬間發生！黑色膠質如沸騰般冒泡，迅速溶解，露出裡面己經碳化的骨骼。更詭異的是，膠質溶解後，桶中的石灰水竟變成了暗紅色，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果然……”蘇瑾放下鐵鉗，“這不是單純的藥物控制，是血肉煉化。幽冥道把活人當培養基，用瘟毒和怨血培養出了某種……半生物半毒物的東西。”
孫七郎倒吸涼氣：“那……那些被瘟毒感染的百姓……”
“恐怕也正在經歷這種轉化。”蘇瑾望向雲州城方向，城牆上的黑霧比昨日更濃了，隱約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人影在垛口後蠕動，“趙虎要用全城西十萬人，煉一支不死的‘毒軍’。”
話音未落，東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一騎快馬如箭般穿過焦土通道，馬上的斥候渾身被黑色黏液沾染，臉上戴著破損的面巾，但眼神狂喜：
“王爺！龍首山……龍首山來訊號了！”
斥候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銅鏡——鏡面經過打磨，在晨光中反射出規律的閃光：三短、三長、三短。這是蘇瑾與敢死隊約定的暗號，代表“任務完成，解藥在望”。
蘇瑾接過銅鏡，鏡面還帶著體溫。他翻轉鏡背，上面用刀刻著一行小字：“九轉金丹將成，需至陽之物為引。三日內，必送至。”
字跡潦草，邊緣染血，顯然是匆忙間刻下的。
“送信的人呢？”蘇瑾問。
“在通道口……”斥候聲音突然哽咽，“他……他把銅鏡交給小的後，就倒下了。渾身……渾身都是黑斑，咳出的血都是黑的……”
蘇瑾閉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眼時，眼中己無波瀾：“厚葬。記一等功，家眷按陣亡將士最高規格撫卹。”
“是……”
正說著，西面又傳來騷動。完顏洪烈率鐵鷂營殘部回來了——八千騎兵，只回來不到五千，人人帶傷，戰馬折損過半。更可怕的是，隊伍後方用繩索拖著幾十個掙扎的俘虜，不是靖南王軍，是……西羌人。
“王爺！”完顏洪烈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，鎧甲上的血汙己結成黑痂，“末將追擊趙虎殘部時，在東北三十里處遭遇西羌‘血狼部’主力。他們……他們正在屠殺逃亡的雲州百姓！”
蘇瑾瞳孔驟縮：“屠殺？”
“是。”完顏洪烈咬牙切齒，“不是戰鬥，是純粹的屠殺。老人、婦孺、傷兵……見人就殺，屍體堆成山，他們在用鮮血……祭祀。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獸皮，上面用西羌文寫著密密麻麻的咒文。獸皮中央畫著一個猙獰的狼首，狼口大張，裡面填滿了用鮮血點繪的小人。
“這是‘血狼祭’。”完顏洪烈聲音發顫，“西羌最古老的邪祭，傳說獻祭萬人之血，可召喚‘狼神’降臨。完顏血狼……瘋了，他要用人命換力量，奪取西羌王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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