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七的朔州城南難民營在晨霧中顯露出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韓衝站在新加固的土牆上，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營中景象——經過昨日一戰，難民們似乎老實了許多，領粥的隊伍排得整整齊齊，無人喧譁，無人插隊。可正是這種過分的“秩序”，讓韓衝心中警鈴大作。
“將軍，”楊武快步走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昨夜盤查又發現十七個可疑者，都藏在腿綁裡縫著白蓮教的血誓紋身。己經單獨關押了，但……”
“但什麼？”
“但審訊時，他們口徑出奇一致——都說自己是‘被逼的’，說是白蓮教抓了他們的家人，逼他們入教。”楊武頓了頓，“更詭異的是，他們提供的家人資訊，派人去晉州核實……居然都對得上。”
韓衝放下望遠鏡，眉頭緊鎖。
這不對。若真是被逼的，入教時心不甘情不願，怎會如此整齊地在腿上紋刺？更不可能在審訊時口徑完全一致。
“有人在教他們怎麼說。”韓衝冷冷道，“這些人不是被逼的，是死士。家人確實被抓了，但抓他們的人……就是白蓮教自己。用家人性命要挾，讓他們甘心赴死。”
楊武倒吸涼氣：“那他們混進來是為了……”
“製造混亂，裡應外合，或者……”韓衝望向難民營深處，那裡炊煙裊裊，看似祥和，“執行某種更隱秘的任務。”
正說著，營地東側突然傳來喧譁。
一個老婦人跌倒在地，手中破碗摔碎，粥灑了一地。她身邊圍著幾個難民，有人想扶她，她卻突然抓住一個年輕女子的手腕，嘶聲哭喊：“閨女啊！娘可找到你了！”
年輕女子愣住了：“大娘，您認錯人了……”
“沒認錯！你就是我閨女小翠！”老婦人死死攥著她的手，涕淚橫流，“三年前你被拐走，娘找遍了晉州啊！老天有眼，讓咱們娘倆在這兒重逢了！”
周圍難民被這一幕吸引，紛紛圍攏過來。有人抹眼淚，有人感慨亂世親情。
但韓衝在土牆上看得分明——那老婦人抓著年輕女子手腕時，手指極快地在對方掌心劃了幾下。不是無意識的動作，是有規律的筆畫。
暗號。
“楊武，”韓衝低聲道，“帶人下去，把那個老婦人和年輕女子都帶過來。記住，分開帶，不要讓她們有機會串供。”
“是！”
楊武帶十名士兵快步下牆。人群見到官兵，自動讓開一條路。老婦人見到士兵，哭得更兇了：“軍爺！軍爺您要給老身做主啊！這是我閨女，她不肯認我啊……”
年輕女子臉色蒼白，想掙脫，卻被老婦人死死抓著。
楊武走到近前，面無表情：“兩位，韓將軍有請。”
“將軍要見我們？”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被淚水掩蓋，“好……好……讓將軍評評理……”
兩人被分開帶走。老婦人被帶到營帳東側，年輕女子被帶到西側。韓衝親自審訊年輕女子。
營帳內，年輕女子跪在地上，瑟瑟發抖。
“姓名，籍貫，家中還有何人？”韓衝坐在案後，聲音平靜。
“民女……民女叫周小娥，晉州平陽縣人。”女子聲音發顫，“家中……父母都餓死了，只剩民女一人逃難到此。”
“那老婦人為何認你做女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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