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面沉默良久。
“你從一開始就在等今夜。”他聲音沙啞，“假死藥、王妃‘投誠’、西羌騎兵入城、我來刺殺……全是你計劃中的一環。你用自己做餌，釣的是江北那支隱藏的軍隊。”
蘇瑾沒有否認。
“你女兒叫柳鶯兒？”他問。
千面一怔：“是……十二年前在晉州生的。她娘難產死了。”
“華國新設女子學堂，缺個刺繡教習。”蘇瑾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談論明日天氣，“鶯兒這名字太風塵，改叫柳安吧。安定的安。”
千面跪伏於地，額頭再次抵上冰涼的青磚。
這一次，他久久沒有抬頭。
寅時初刻，王府傳出王爺傷重不治的喪鐘。
鐘聲在朔州城寂靜的夜空下回蕩，驚起城牆上棲息的一群寒鴉。守城計程車兵握兵器的手在抖，民壯隊呆立街頭，醫館裡那些還清醒的傷兵掙扎著要起身。
城南校場，五百西羌騎兵正圍著篝火烤肉。聽到鐘聲，為首百夫長放下酒囊，與副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城北敵營，血手閻羅在帳中聽到隱約鐘聲，嘴角緩緩勾起。
他拿起案上那枚代表靖南王的蟠龍玉印，在掌心摩挲。
“傳令江北，”他對帳角的黑影說，“狼牙堡全軍，明日渡河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融入夜色。
血手閻羅獨坐帳中，對著燭火輕聲道：
“蘇瑾……二十年前龍首山那夜，你殺我師父玄真道長。今夜，你我恩怨兩清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不，還沒清。你那未出世的孩子，待朔州城破，老夫親手送他去見你。”
燭火無風自動，在他扭曲的面容上映出妖異的紅光。
而此刻朔州王府內院，蘇瑾倚在床頭，由華景行重新包紮左肩那道刻意撕裂的舊傷。
趙芷守在床邊，手指與他交握。
“王爺，”她輕聲問，“江北那一萬八千人，若真的渡河南下……”
“來的不是一萬人，”蘇瑾閉著眼睛，語氣平靜，“是朔州解圍的契機。”
他睜開眼，望向窗外墨色的天。
“林夢瑤在安北盯死了他們的糧道，韓衝的斥候己摸清狼牙堡所有進出路徑。他們離巢之日，就是歸路斷絕之時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透出這三日來唯一一絲疲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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