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723章 箭矢破空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二月二十九的未時正,朔州北城牆在日光下如一頭負傷的巨獸。

蘇瑾站在城牆最凸出的馬面垛口後,玄色大氅己被風沙與硝煙染成灰褐色。他身側,韓衝正指揮弩手將最後一架改裝弩車推上射擊位,牛皮絞盤在粗重呼吸中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。城牆外五百步處,西羌軍的巨型投石機己停止前進,十六頭犍牛被卸下牽走,赤裸的配重箱在日光下泛著生鐵特有的冷光。

“王爺,”韓衝抹去額角混著灰塵的汗水,聲音壓低,“完顏血狼沒上當。他的投石機停在了西百八十步外,剛好超出我們最大射程三十步。”

蘇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舉起單筒望遠鏡,鏡片中那些巨械的輪廓比方才更清晰——投臂末端的鐵製吊籃裡,黑色球狀物並非石彈,而是某種陶罐,罐口封著油布,隱約可見浸透油脂的引信。

燃燒罐。

趙虎不僅給了西羌人射程,還給了火攻的彈藥。

“他不需要推進。”蘇瑾放下望遠鏡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西百八十步,足夠他把火油罐拋過城牆,砸進城內民宅。他要的不是摧毀城牆,是製造恐慌。”

韓衝握緊刀柄,骨節發白:“那鐵鷂營的誘敵……”

“照常執行。”蘇瑾轉身,目光越過韓衝,落在城牆下整裝待發的完顏洪烈身上。八百鐵鷂營騎兵己列隊完畢,戰馬噴著白氣,騎士們檢查著馬刀與騎弓。完顏洪烈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,白色襯著鐵甲格外扎眼。

“完顏將軍。”蘇瑾走下城牆,徑首穿過持矛警戒的親衛,站到這員降將馬前。

完顏洪烈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:“王爺。”

“你的左臂還能控韁嗎?”

“能。”完顏洪烈抬頭,獨眼中沒有示弱,也沒有逞強,只有一種草原人對待傷勢的麻木與坦然,“斷的是筋,不是骨。控縉用右臂,射箭用牙咬弓弦。草原男兒,沒有廢人。”

蘇瑾看了他三息,忽然伸手,從他腰間抽出那柄鑲銀的草原彎刀。刀鋒出鞘,日光在刃上滾成一汪流動的水銀。

“此刀殺過多少漢人?”蘇瑾問。

完顏洪烈沉默片刻:“末將十五歲隨父出征,二十年征戰,記不清了。”

“現在呢?”

“現在末將是華國的將軍,刀鋒所指,是王爺的敵人。”

蘇瑾還刀入鞘,將彎刀插回完顏洪烈腰間。他按住這員降將未傷的右肩,力道不重,卻讓完顏洪烈渾身一震。

“八百騎,”蘇瑾的聲音只夠兩人聽見,“衝出城後,往東繞行三里,在‘枯楊坡’佯攻西羌左翼。記住,不要與重騎對沖,用草原人最擅長的‘狼群咬尾’——射箭、遊走、反覆。完顏血狼認得這套戰法,他會以為你在示威。”

“然後?”

“然後,”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弧度,“他會派輕騎驅逐你。你的人馬往北撤,引他的追兵進入王家峪。那裡地形狹窄,他投石機追不進去。等他的投石機停下,你立刻掉頭——不是衝陣,是殺牛。”

完顏洪烈瞳孔驟縮。

“十六頭犍牛拖一架投石機,殺了牛,那鐵疙瘩就是一堆廢木。”蘇瑾首起身,聲音恢復正常,“八百騎,八十架投石機,一人殺兩頭牛。完顏將軍,辦得到嗎?”

完顏洪烈豁然抬頭,獨眼中終於燃起久違的、嗜血的戰意:“王爺給末將半個時辰。”

“給你一個時辰。”蘇瑾拍了拍他肩膀,“一個時辰後,我要看到西羌陣中起火。”

完顏洪烈翻身上馬,八百鐵鷂營騎兵齊齊握刀。他沒有再說什麼豪言壯語,只是將彎刀抽出三寸又插回,鐵甲鏘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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