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反手握住她。
窗外,寅時七刻的更鼓敲響。
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,朔州城在喪鐘餘音中靜默如棺。
而棺中之人,睜著眼等天亮。
卯時初刻,城南校場。
五百西羌騎兵己整裝完畢。戰馬嚼著昨夜剩的草料,不耐煩地用蹄刨地。百夫長阿骨禿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,靴尖一下下點著地面,眯眼盯著校場大門。
門還沒開。
副手湊近,壓低聲音:“將軍,華國說是卯時獻城,這都過了一刻了……”
“急什麼。”阿骨禿灌了口酒囊裡剩的馬奶酒,“漢人講規矩,王爺死了要沐浴更衣,王妃要哭喪,群臣要商議由誰出降。讓他們磨蹭。”
他頓了頓,眯眼望著門縫透進的微光:“反正這座城,今日跑不了。”
副手訕訕退下。
阿骨禿繼續飲酒,靴尖繼續點地。
沒有人注意到,校場西北角的草料堆後,一捆看似隨意堆放的乾草,底部有個細小的孔洞。
孔洞裡,一雙眼睛正透過銅管折射的映象,將西羌騎兵的人數、隊形、馬匹狀態、兵刃佩戴位置,逐一記錄在炭筆劃痕裡。
眼睛的主人叫鐵六,原是定邊州獵戶,三年前因射殺搶糧的縣尉小舅子而流亡。趙清影在難民堆裡撿到他時,他正用自制的竹弩射野兔,五十步穿眼,不傷皮毛。
此刻他趴在潮溼的泥地上,呼吸壓得比冬眠的蛇還輕。
手裡的炭筆在麻紙上劃出最後一筆:
“馬七百九十三匹,人五百二十。披甲者僅百夫長及左右十騎,餘者皮甲或無甲。弓斜掛左鞍,箭囊在右,取箭需側身三息。突襲最佳時機:晨食後一刻,馬腹脹,人懈怠。”
他收起紙筆,無聲後撤,像一縷煙融入校場外尚未散盡的夜霧。
卯時三刻,城北敵營。
血手閻羅一夜未眠。他坐在案前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那枚靖南王玉印,掌心的舊刀疤在燭光下像一條匍匐的蜈蚣。
帳簾掀開一條縫,黑影閃入。
“朔州城內傳出的最新訊息。”黑影跪地,雙手呈上一枚蠟丸。
血手閻羅捏碎蠟殼,展開紙箋。
紙上只有兩行字,是潛伏在城內的白蓮教暗樁用秘傳的“血紋”寫就:
“蘇瑾寅時七刻傷重不治。王府己備棺槨,秘不發喪。王妃擬辰時獻城。”
血手閻羅盯著紙箋,久久不語。
黑影跪在地上,大氣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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